“嗡——”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震颤声，瞬间响彻整个校场，远比战鼓更加低沉，更加震撼人心。
高高抬起的配重，瞬间下坠，巨大的重力，带动精铁轴飞速转动，数丈长的抛臂，猛然回弹，速度快到极致，瞬间释放出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
石囊中的六十斤巨石，被狠狠抛射而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划破春日的晴空，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朝着三百步外的试验城墙，狠狠砸去。
观武台上的众人，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块飞速坠落的巨石，呼吸都不由得屏住。
不过瞬息之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
巨石精准砸在试验城墙的中部，瞬间，青砖碎裂，飞溅四射，下方的夯土，被震得轰然塌陷，墙体上，出现一道深约半尺、宽达数尺的巨大凹痕，整个城墙，都微微震颤，城头的尘土，簌簌落下，场面极为震撼。
一轮试射完毕，校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观武台上的所有文武，全都呆立在原地，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笑不出来了。
这玩意儿要是砸人身上，那还不把人抹地上了？
戏志才手中的羽扇，悄然滑落，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被砸出凹痕的城墙，嘴唇微微颤抖，心中翻江倒海。
他方才还在说，坚城难破，传统器械无用，可转眼之间，主公打造的神威砲，仅仅一击，便对坚固的城墙造成如此大的损伤，这般威力，远超想象！
贾诩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也猛地睁大，眼中满是震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他一生见过无数兵器器械，却从未有一件，能如此神威，如此颠覆战争规则，有此砲相助，攻城之战，再也不是以命换命！
董昭、田豫二人，皆是精通城防与军务之人，最清楚这试验城墙的坚固程度，寻常投石车，即便射上百次，也未必能留下这般深的痕迹，可神威砲，仅仅一击，便伤及城墙根基，这般威力，简直匪夷所思！
郭嘉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脸上满是兴奋，看向刘靖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崇拜，主公果然不愧是天纵奇才，竟能造出这般超越时代的神兵！
武将列中，赵云、徐荣、庞德、梁兴等人，更是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战意。
他们最清楚，这般威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士们再也不用冒死登城，再也不用付出惨重的伤亡，只要有此砲相助，持续轰击，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慢慢轰塌！
刘靖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再次开口，语气沉稳。
“诸位都看到了，此乃一轮射击之威，我再次重申，神威大将军砲，并非神物，无法一击破城，冀州的坚城，需要数十砲齐射，连日轰击，才能慢慢轰松墙体，轰开缺口。”
“但有它相助，我军无需再以人命堆填城墙，只需远距离轰击，逐步瓦解城防，震慑守军军心，待城墙松动，再以骑兵牵制援军，步兵伺机攻坚，便可事半功倍，极大减少伤亡，加快破城速度。”
众人闻言，纷纷回过神来，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们都明白，刘靖刚才说的那些竟然没有吹牛，说的竟然是实话。
此砲当然不是万能的，却实实在在解决了他们最头疼的攻城难题，作用之大，无可替代。
刘靖再次下令，声音洪亮。
“全体神威大将军砲，齐射三轮，让诸位看清集群轰击之效！”
军令传下，校场士卒，立刻再次行动起来。
这一次，十几架神威大将军砲，同时装填巨石，同时蓄力，同时发射。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天动地，响彻整个校场，烟尘滚滚，遮蔽了半空。
十几块巨石，如同流星火雨，接连不断地砸在试验城墙上，青砖层层剥落，夯土不断塌陷，墙体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原本坚实无比的城墙，变得满目疮痍，摇摇欲坠。
三轮齐射过后，烟尘缓缓散去。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远处的试验城墙，已然被轰出一道数丈宽的巨大缺口，墙体彻底松动，大半坍塌，再也没有了坚城的模样。
这一刻，观武台上的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振奋。
戏志才率先上前，对着刘靖深深一揖，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
“主公！有此神威大将军砲，我军攻城之难，迎刃而解！袁绍赖以生存的坚城优势，荡然无存！此战，我军必胜！”
贾诩也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敬佩。
“主公匠心独运，造出此等超越时代的神兵，实乃天助我军。有此砲相助，我军水陆并进，砲骑协同，冀州诸城，皆可慢慢图之，平定河北，指日可待！”
董昭朗声道：“主公，臣即刻安排工匠随军，携带木料、精铁，随时修缮神威砲，打造专用砲车，便于行军转运，确保此砲发挥最大效用！”
田豫道：“有此砲牵制守军，我军可分兵袭扰袁军粮道，待城墙松动，再挥军攻城，伤亡可减八成，大局可定！”
规矩大家都懂。
刘靖铺垫了那么多，专门带他们来这里看戏，而这玩意儿又确实是那么好，适当的时候，当然要应该满足一下主公的虚荣心，拍一拍马屁。
而拍马屁，本来也是属下的工作职责，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亘古未变！
武将们更是群情激昂，纷纷上前请战。
徐荣高声道：“主公，末将愿统领步兵，待神威砲轰开缺口，即刻率军突进，拿下城池，安抚百姓！”
赵云道：“末将愿率精锐骑兵，护卫砲阵左右，防范袁军偷袭，确保砲阵安稳，无后顾之忧！”
庞德、梁兴齐声大吼：“末将愿为先锋，随主公南下，生擒袁绍，平定冀州！”
一时间，观武台上，呼声震天，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此前萦绕在心头的攻城难题，彻底被神威大将军砲破解，伐袁的顾虑，烟消云散。
刘靖看着群情振奋的文武群臣，抬手压下众人的呼声，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诸位，冰雪消融，春意正盛，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军！粮草已足，神兵已成，三军将士，蓄势待发！”
“即日起，三军整备，半个月之后，正式出兵南下，征伐袁绍！”
“传令张辽，让他死死地给我看住曹操，绝不允许他为了支援袁绍进攻并州，搞出什么事情来。”
“让韩暹看好了黑山军的张燕，给他找点麻烦，伪装出准备大肆进攻黑山的模样，让那张燕老实些！”
“在命令南匈奴单于于扶罗，还有休属各部白马铜各率领五千骑兵，来幽州支援我作战，免得他们在并州闲得慌，给我搞出事情来。”
“命周泰蒋钦，率水军战船，进驻渤海，伺机入清河、漳河，切断冀州粮道，袭扰后方。”
“命赵云，率幽并骑兵，为先锋，进驻中山国，牵制袁军野战兵力。”
“命徐晃，率步兵主力，护卫神威大将军砲，随中军推进。”
“戏志才、郭嘉、贾诩，随中军谋划军机。”
“张世平、苏双，统筹后勤，保障辎重！”
“以神威大将军砲为破城助力，以骑兵野战，以水军断粮，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破冀州，擒袁绍，一统河北，再图中原！”
“诺！”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响彻云霄，惊飞了校场周边的飞鸟。
白日里，校场上神威大将军砲试射的震撼场景，还在府中士卒、杂役间口口相传。
那十几架庞然巨炮，仅凭一轮齐射，便将仿造冀州城墙的夯土包砖工事轰得坍塌碎裂，威力惊天动地。
所有人都清楚，主公刘靖造出这等破城利器，南下征伐袁绍、平定河北的大计，已然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
府内的青石板步道上，三道身影并肩疾行，甲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规整的声响，步履沉稳急促，皆是带着几分隐秘的心绪，朝着后府军议堂而去。
左侧之人，身形魁梧壮硕，肩宽背阔，面容刚毅冷峻，颌下短须根根分明，一双眼眸透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与沉稳，正是水军左都督周泰。
他自幼生长在江淮水乡，十岁便登船操舟，水性登峰造极，水战搏杀更是悍不畏死，投奔刘靖后，一直执掌水军左翼军务，操练士卒极为严苛，是水军之中当之无愧的虎将。
右侧之人，身形矫健利落，眼神锐利如鹰，行事干脆果决，眉宇间带着几分灵动之气，乃是水军右都督蒋钦。
他与周泰同乡，一同投奔刘靖，二人情同手足，配合默契，熟稔各类战船操控、水战阵型排布，相较于周泰的沉稳，他更擅灵活应变，是周泰最得力的副手。
中间之人，身着制式精良的武将铠甲，面容沉稳肃穆，周身透着久经战阵的厚重气场，便是受命协同水军、统筹水陆两军配合的徐荣。
徐荣征战十余年，历经无数大小战事，精通步军列阵、骑兵突进、营垒攻防，深谙军阵调度之理，却从未接触过水战。
所以对于今天刘靖把他找过来，心中很是不解。
刘靖已经下了命令，让他协助水军进攻冀州，可是在他看来，水军打仗那玩意儿也就那么回事。
就是他们上船，水军把他们带到地方，他们下船去，然后去打仗攻城，就那么简单的事情。
三人皆是接到主公亲卫的紧急传唤，即刻放下手中军务，前来军议堂听命。
亲卫传讯时只说，主公今日要亲自传授三人水战战法，详细部署南下伐袁的水军方略，事关重大，不得延误。
离军议堂还有数十步远，四周行人渐少，三人脚步不自觉放缓，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开始私下议论，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疑虑与不安，没有半分不敬，全是基于实情的真切顾虑。
蒋钦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二人听见，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两位将军，你们说，主公今日当真要亲自教咱们水战之法？这事我琢磨一路，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心里实在没底。”
周泰微微颔首，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无旁人靠近，才沉声开口，语气坦诚直白。
“亲卫传讯时说得真切，没有半分虚假，主公特意点名召我等三人，便是要亲授水战谋略，安排战船调度、水道用兵、水陆配合的具体事宜，绝不会有假。”
徐荣轻轻叹了口气，停下脚步，看向身旁二人，道出了三人心中共同的困惑，语气客观且郑重，没有丝毫对主公的质疑，只是单纯的战事考量。
“并非我等胆大妄为，私下妄议主公，实在是水战与陆战，乃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术业有专攻，即便天纵奇才，也难以样样兼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细数刘靖的功绩，满是敬畏。
“主公这些年的雄才大略，咱们有目共睹。”
“统领幽并铁骑，北抗胡族，平定边疆叛乱，野战之上，天下诸侯无人能敌；整肃步兵，严明军纪，攻城拔寨颇有章法。”
“如今更是耗费数月心血，造出神威大将军砲这等破城利器，攻城之难，迎刃而解。主公的陆战谋略，早已冠绝当世，我等心服口服，绝无半分异议。”
“可水战，全然是另一套学问。咱们常年与战船、水道打交道，最是清楚其中门道，水战要辨水流缓急、察风向顺逆、识水道深浅、熟战船性能，还要懂战船排布、接舷搏杀、登陆突袭、浅滩设伏，每一项都需要常年累月的经验积累，与骑兵冲阵、步兵列阵、陆地攻防，完全不是一回事，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
蒋钦连忙点头附和，语气愈发恳切，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担忧，脸上满是焦虑。
“徐将军说得太对了！我与周都督，自幼生长在江淮水乡，从小泡在水里，摸船、操舟、练水战，十几载光景，风里来浪里去，才堪堪摸透水战的皮毛，也只会些粗浅的法子，无非是远距离弓箭互射，战船靠近后跳帮搏杀，全靠将士悍勇，毫无精妙章法可言。”
“主公久居北疆，一生多在马背、陆地征战，向来以铁骑、步兵称雄，咱们追随主公多年，从未听闻，主公还精通水战之道，更不曾见过主公指挥战船作战。如今忽然要教咱们水战，还要部署伐袁的水军方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是不安。”
周泰面色愈发凝重，双手不自觉攥紧，语气里满是对战事的担忧，深知水军在伐袁大计中的关键作用。
“袁绍占据冀州多年，境内清河、漳河、滹沱河纵横交错，水网密布，袁军粮草转运、兵力调动，大半依赖这些水道，麾下早有专门的漕运水师，战船虽非顶尖的艨艟巨舰，却都是适合河运的轻便斗舰，将士常年在河道作战，熟悉冀州每一段水道的深浅、暗流、弯道，战法娴熟，经验丰富。”
“不过话说回来了，所谓的精锐，那也是相对的。咱们水军的实力，那是相当的猛，袁绍手下那些水军，自然不可能是咱们水军的对手。”
“但是话说回来了，要想打胜仗，这也得是所用的方法对呀，若是出了其他差池，那就不好说了。若是阴沟里翻了船，只怕脸面上都不好看。”
“我等是水军都督，执掌水军多年，若是主公所授战法粗浅，咱们依计行事，非但不能破敌，反而会贻误战机，损耗水军兵力，彻底断了主公伐袁的水路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待会该劝的还是得劝一下，徐将军，你觉得呢？”
徐荣一挑眉，就猜出面前两个狗东西想的是什么，这两人怕刘靖时想出来的方法不好，他们不愿意执行，又想把他拉下水一起去劝。
不过这玩意，还真跟他有多少有点关系，要水军败了，他们这些人待在运兵船上麻烦也大。
他只能挑了挑眉，说道：“水战的事情我也不懂，待会两位将军该劝就劝，我附和你们就是了。”
周泰蒋钦两人听到这话，心里安稳的少许。
三人一路低语，满心都是疑虑。
刘靖这一次的做法确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毕竟刘靖向来认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从来不搞瞎指挥的事情。
尤其是水战这一种技术含量极高的活，本来就应该交给水军将领，可是刘靖这次却要亲自出手指点江山。有确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两个人又商量了几句，最后已经定了下来，认为待会该劝的还是得劝两句，实在劝不动的话，麻烦就大了，不过幸好，刘靖不是那种听不进别人劝谏的人。
徐荣抬手轻轻示意二人，声音愈发低沉，神色严肃。
“主公向来谋定而后动，从未做过无把握之事，既有吩咐，我等谨遵便是，切莫在此妄议，失了礼数。”
“一会入内，咱们仔细听主公讲解，若是战法可行，便全力操练，严格执行。”
“若是有不妥之处，再如实禀报，切勿鲁莽，切记不可表露半分不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