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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波谲云诡现真章,张大人该收网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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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空被困在广化寺里,外面的事全靠暗渠传消息,他知道的不会比自己更多。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笃定。

  端家老太爷临死前藏的那页纸,如果记的是以端家名义行贿的官员名单,绝不可能只记端家。

  端家是白莲教的账房,白莲教给官员送银子用的是端家的名义,但那些银子来自总坛,也来自钮家。

  “钮施主。”

  慧空冷不防地开口,声音比之前缓和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

  “你今天来找贫僧,不只是为了问这些事吧?”

  钮进沉默了片刻,道:

  “白莲教在江南的线正被张飙一条一条剥开,大慈恩堂迟早也会被张飙查到。既然已经烂到这个地步,再烂一块也不差什么。所以.....”

  说着,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沈文远要你咬死一件事:白莲教在江南的一切活动,都是你的私人行为。”

  “刺杀朱高炽是你的命令,端家灭口是你的安排,行贿江南官员也是你以白莲教香主的名义私下所为。”

  “白莲教总坛没有参与,钮家没有勾结,九大家族毫不知情。”

  慧空捻佛珠的手又停了。

  他看着钮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文远是要贫僧拿命去堵张飙的刀。还要贫僧把白莲教总坛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钮进缓缓站起身,走到慧空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还有我钮家的活路。我留给端家那批货的单据、六年前替端家伪造货款纠纷的那些信,我可以全部烧掉,保证张飙查不出钮家跟端家的真实关系。”

  “但有一件事你得明白。如果张飙追到大慈恩堂,追到白莲教总坛,总坛反手把钮家供出来,我钮家满门抄斩,你们白莲教在江南的最后一个据点,也别想保住。”

  “所以,沈文远要我告诉你,是你们的计划重要,还是我钮家的命重要。”

  慧空听到这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油灯里的灯芯烧到了一截焦黑,火苗猛地跳了跳,禅房里的人影也跟着晃出了重影。

  他忽然意识到沈文远用钮进当传声筒,本身就是在做切割。

  “那沈文远有没有想过,贫僧凭什么要替你们扛?”

  “你没有选择。”

  钮进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扛,锦衣卫迟早会顺藤摸瓜查到大慈恩堂。到那时候白莲教在江南的一切都会彻底葬送。”

  “你扛了,只是你一个人死,总坛还能保住,江南以外的地方还能继续经营。”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道:

  “慧空大师,你是修佛的人,我不跟你谈买卖。我只问你一句:白莲教总坛对你十几年的栽培,换你一条命,你换不换?”

  禅房里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安静。

  慧空把紫檀念珠从手上缓缓褪下来,搁在面前的蒲团上。

  这是他带了几十年的念珠,每一颗珠子都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油亮如镜。

  他看着那串念珠看了很久,然后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那声佛号念得比任何一次都要虔诚,也念得比任何一次都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钮进看着慧空那双手合十的姿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把钮家与端家的往来证据全部销毁,同时也将白莲教给钮家的每一封信件、每一块印信、每一箱银子全部沉进运河,钮家就彻底安全了。】

  没有证据,张飙就算怀疑钮家也办不了他。

  九大家族同气连枝,只要沈文远不松口,谁也撬不开这张网。

  而慧空一死,白莲教在江南的线索就全断了。

  他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灰布短褐。

  慧空将一把陈旧的备用钥匙递到他手里,钮进又钻进密道入口,须弥座在身后合拢的一瞬,他听见慧空从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平静得像风穿过大殿的檐角:

  “钮施主,贫僧最后送你一句话:往生极乐,回头是岸。”

  钮进没有回头。

  他在黑暗的密道里快步行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之后,必须把钮家跟白莲教之间的一切关联全部清理干净。】

  【慧空已经决定扛下一切了,那钮家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所有证据都销毁,连灰都不给张飙留。】

  他走出暗渠出口的时候,运河上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水草和鱼腥混合的气味。

  远处,一艘漕船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船夫正蹲在船头打盹。

  他深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

  与此同时,端家老宅。

  张武这两天亲自带着燕王府亲卫把端家内宅的每一块砖都敲了一遍,终于在老太爷卧室的床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的位置极其隐蔽,藏在床板与墙面的榫卯接缝处,从外面看就是一条普通的木纹裂缝,即使凑近了也看不出异样。

  张武是用刀尖顺着裂缝一点一点剔开表面的封泥,才发现里面嵌着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木板后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铜皮匣子。

  匣子里没有账册。

  因为账册早在端家撤离之前就被端家老太爷贴身带走了。

  但可惜的是,账册在破窑里被杀人者搜走了,只剩张飙手中那一片焦黑的残角。

  好在匣子里还有六封信,用三层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纸页干燥平整,墨迹清晰如新。

  很明显,端家老太爷做了两手准备。

  账册带在身上以备逃亡时换命,信藏在家里以备万一账册保不住,这些信就是另一份证据。

  前三封是端家跟钮家那笔三千两银子货款纠纷的往来书信复印件,跟之前蒋瓛从端家书房搜出来的内容大致相同。

  钮家以次充好压低收购价,端家指责钮家违约,双方言辞激烈,最后端家单方面撕毁契约,改投文家。

  这看起来跟之前掌握的线索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多了一份佐证。

  但张飙把这三封信重新翻看了一遍后,注意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钮进写给端家老太爷的信里,落款日期是洪武二十一年三月十七,信的末尾有一行极小的附言:

  【文家那边已打过招呼,兄只管去便是。】

  张飙把这行字指给蒋瓛看。

  “文徵德不是被动接收了端家这个供货商。”

  张飙放下信,接着道:

  “是钮进主动把端家塞给文徵德的。钮进先跟端家演了一出决裂的戏码,让所有人都以为钮家和端家闹翻了,然后亲手把端家推到文徵德怀里。”

  “文徵德也许从头到尾不知道端家是白莲教的据点,也许知道,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钮进把一个白莲教的据点安插到了文家身上。”

  “万一哪天端家出了事,朝廷追查,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文徵德。”

  “这是一石二鸟,既给端家找了个新的庇护所,又给文家埋了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钮进坑的不只是端家,还有文徵德这个在九大家族里跟他面和心不和的对手。”

  说完,张飙又拿起第四封信。

  这封信是钱德开的幕僚梅先生写给端家老太爷的亲笔函。

  信里只有寥寥几句话:

  【旬日粮船三艘,由松江发往北平,请贵号于沿途代为照料,事成另有酬谢。】

  落款没有写梅先生的名字,只盖了一枚私印。

  张飙此前在江南官员名录的附录里见过这枚私印的拓本,是杨溥从松江府衙的公文归档里翻出来的,梅先生每次替钱德开在私信上代笔,用的都是这枚印。

  却听张飙再次开口:

  “端家是白莲教的据点,钱德开的幕僚却让白莲教的据点代为照料粮船。你看看。”

  说完,直接把信递给蒋瓛:

  “钱德开也许不知道端家的真实身份,但他一定知道端家不是正经生意人。否则他不会让幕僚用私印写信,不走府衙公函的渠道。这叫心照不宣。”

  蒋瓛看完,脸色变得比外面的月光还冷。

  张飙没有理他,随手拿起第五封信。

  这封信是文徵德的亲笔。

  信里只有一句话。

  【货已收到,老地方交接。】

  日期是洪武二十六年腊月初三,就在朱高炽遇刺前两个月。

  信纸背面用炭笔草草写了一组数字:

  【二百七十。】

  张飙把信纸凑到火把光下仔细辨认那组数字,忽然问了一句:

  “广化寺的过冬粮,是什么时候发的?”

  蒋瓛反应极快:

  “去年腊月,松江府衙给广化寺发了一批过冬粮,数目是二百七十石。”

  张飙把信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文徵德给端家备了一批货。这批货借的是松江府给广化寺发粮的名义运出去的,钱德开批的条子,梅先生居中料理。”

  “货到了端家手里后,端家再通过密道运进密室,或者通过广化寺中转,送到白莲教在山里的据点。”

  “文徵德知不知道这批货的最终去向是白莲教?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一定知道这批货不是正经买卖。”

  “因为正经买卖不会用‘老地方交接’这种话,也不会不走账。”

  听到这话,蒋瓛的思路逐渐清晰,但却没有贸然开口。

  而张飙则自顾自地打开了第六封信。

  这封信是钮进的亲笔密函。

  信里只有一行字。

  【陈家已撤,何家不知所踪,端兄当早作打算。】

  日期是洪武二十七年正月初六,也就是朱高炽遇刺后第三天。

  张飙把六封信并排放在地上,火把的光映在上面,将那些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第一封信上点了点:

  “钮进知道端家的真实身份,不但知道,还在帮他们遮掩。”

  说完,又点了点第四封信:

  “钱德开不知道端家是白莲教,但他知道端家是他走私粮食的通道。”

  然后,点了点第五封信:

  “文徵德跟端家做生意,不管是真生意还是假生意,这批粮食最终流向了白莲教的山中据点。而钮进.....”

  他点了点第六封信:

  “钮进不会把这么要命的秘密告诉他,因为文徵德胆子太小,知道太多会坏钮进的事。”

  “可文徵德一定知道他跟端家的这批粮食交易不干净,所以他不敢走账,不敢用真名,连信都只写一句话。”

  “他是自己骗自己,只要不多问不多看,这件事就不算他文家的罪过。这才是文徵德在整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钮进拿他当挡箭牌,他就乖乖地当了挡箭牌。他自己以为自己在跟钮家周旋,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钮进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张飙起身走到假山旁边那棵罗汉松下,继续道:

  “钮家是白莲教在江南的保护伞。钮进用钮家的财力、人脉、官场关系替白莲教打掩护,白莲教用钮家的商路运送物资、传递情报。”

  “钮家与白莲教之间不止是利益交换,更像是某种长期同盟。钮家给了白莲教一个合法的外壳,白莲教给了钮家一个不受朝廷约束的地下力量。”

  蒋瓛眯了眯眼睛,没有接口。

  他在那棵罗汉松下站了很久,直到月亮翻过屋顶,才低声道:

  “这些人不是一个案子。是一堆案子。白莲教,九大家族,江南三府的知府,加上一个广化寺,当真波谲云诡。”

  张飙笑了笑,然后抬头看着广化寺方向,月光将远处寺院的飞檐勾勒出一道冷峻的剪影,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钮家的线、文家的线、钱德开的线,现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广化寺。”

  蒋瓛道:“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时候收网了。”

  张飙喃喃自语,旋即转过身看着蒋瓛:

  “走,去广化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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