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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要怪就怪你倒霉,离张飙那么近!【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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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钮进没出事的时候跟我们称兄道弟,但他瞒着我们勾结白莲教。这种人,你替他说什么唇亡齿寒?”

  郑家主事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文远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可天还没有放晴,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钮家的事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让张飙明白,钮进是钮进,九大家族是九大家族。”

  “钮家勾结白莲教,我们不知情。我们要投行辕的拜帖,各自表示愿意配合清丈、补税、退还投献田产,越快越好。”

  “拜帖?”

  史炳抬起眼看着沈文远,苦笑道:

  “沈兄,拜帖我投了。你送信来的当天我就投了。”

  “我也投了。”

  顾绍庭低下头。

  文徵德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拜帖自然也投了,可送贴的管家回来,脸色很不好看,说行辕的护卫收了拜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让他进门通报。

  文徵德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可他心里清楚,那封拜帖多半石沉大海了。

  就在这时,沈府管家从殿门外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径直走到沈文远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极低,殿内其他人一个字都听不到。

  沈文远听完之后脸色没有变,可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

  然后,他站在殿门口,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看向众人,神色复杂地道:

  “钦差行辕那边传来消息,钱德开招供了。还有一封三府契书。”

  死寂。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八位家主的脸色,无比的精彩。

  虽然他们料想过钱德开会招供,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钱德开招供得这么快。

  .......

  另一边。

  苏州府衙,后堂。

  刘文才在后堂里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可他没有让人换,只是一盏接一盏地灌着,仿佛那凉透的苦茶能压住心里那股往上涌的焦躁。

  书案上摊着一封信,信纸被攥得起了皱,字迹被汗渍洇得有些发花。

  信是钱德开的随从今晨天不亮时从松江送来的。

  信的内容很短,字迹潦草仓促,一看就是在极短时间里匆匆写就的。

  刘文才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心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广化寺被围,慧空自焚,钮进被抓,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闷雷,砸在他头顶,砸得他头皮发麻。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不等他应声,门外的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嘉兴知府周从善。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可刘文才注意到,他的手在隐隐发抖。

  “周兄。”

  刘文才站起身,拱了拱手。

  周从善在客位上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最新消息,钱德开已经被锦衣卫押回行辕候审了,你我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刘文才脸色一沉。

  “那依周兄之见,钱德开派人送来这封信,是想拖我们一起下水。还是向我们求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三人当初可是签了契的。白纸黑字,同进同退、互通消息。”

  “他现在出了事,我们要是袖手旁观,他把契书交出来,我们就成了朋党。”

  “不是朋党不朋党的问题。”

  周从善依旧淡然地道:

  “钱德开现在被关进了行辕,身边全是锦衣卫和燕王府亲卫。我们就是有心救他,拿什么救?”

  “派兵攻打钦差行辕?那是谋反。去求张飙放人?钮进都被抓了,你觉得我们还能跟张飙谈什么条件?”

  刘文才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后堂里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契书怎么办?钱德开手里那份契书如果被张飙搜出来,上面有我们三人的签名画押。”

  “契书的事,钱德开比你更怕它被搜出来。”

  周从善抬起眼看着刘文才,沉沉地道:

  “钱德开这个人,胆子的确小。”

  “可胆子小的人在生死关头反而不会乱说。他知道自己就算招了,也脱不了死罪。”

  “不招,张飙还需要他嘴里的东西,不会立刻动他。招了,对张飙来说他就不再有用。一个没用的死囚,留着一个没用的死囚的命,和拿来祭旗,只在一念之间。”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刘文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周从善:

  “可是,钱德开能扛几天?就算他扛住了,锦衣卫已经查出来的事情,迟早会查得更多。张飙从窑洞里搜出的那页碎纸片上写了什么,现在除了张飙和蒋瓛,没有人知道。”

  “如果那上面记的是钱德开跟端家的账,钱德开就算不供,光凭那一角碎纸片就够定他的罪了。”

  “那角碎纸片是端家老太爷记的,端家老太爷死了,碎纸片上的字也烧得只剩几个。张飙要靠它定钱德开的罪,证据链远远不够。”

  周从善不置可否地道:

  “正因为如此,张飙才会将钱德开押回行辕,而不是锦衣卫大牢。张飙需要钱德开的供词来补全证据链。只要钱德开不开口,张飙就没办法把案子钉死。”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我们想办法把他捞出来。是知道外面还有人在替他周旋。只要他知道我们没有放弃他,他就会扛下去。”

  刘文才再次陷入沉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外面的夜风吹进来。

  一股凉意瞬间袭遍他全身,仿佛让他清醒了一些。

  “给我回一封信。”

  他冷不防地道。

  周从善抬起头看着他。

  “用我的私印。”

  刘文才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笔,蘸饱了墨,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了几行字。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却有力,写完最后一个字直接搁下笔,也不等墨干透就把信纸折好,朝门外喊了一声。

  幕僚崔先生应声而入,刘文才把信递给他,压低声音吩咐了两句,崔先生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周从善目送崔先生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问信上写了什么,因为他知道刘文才会告诉他。

  果然,刘文才重新坐回椅子上之后,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我告诉钱德开的不多。就用了一句前朝典故,唐朝名相魏徵下狱,有人传讯说‘外间已有定论,唯待公一言’。魏徵便知道自己若轻易开口,外头纵有通天本事也帮他翻不了案。”

  “于是,他在狱中咬紧牙关,任凭温博彦的酷吏怎么刑讯都不招,最后等来了太宗皇帝的赦令。钱德开也是读过书的,他听得懂。”

  周从善眼睛一眯,他看着刘文才那张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忽然觉得这位苏州知府在用典这件事上,确实比松江知府高明得多。

  不写‘你不要招’,而是借一个古人自保的典故来暗示。

  你不开口,外面的人才有周旋的余地。

  你开了口,谁都帮不了你。

  这样的信即便被锦衣卫截获,表面上也挑不出大毛病,顶多说是同僚之前的相互慰藉,犯不上什么大罪。

  “钱德开会不会多心?”周从善问。

  “他当然会多心。他是惊弓之鸟。”

  刘文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可他没有选择。不招,还有一线生机。招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会算这笔账。他需要的不是我们冒险去救他,他需要的是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只要我们让他知道这案子只查到广化寺为止,不会牵出苏州、嘉兴这边更深的底,他就会扛下去。”

  说完,刘文才忽地话锋一转:

  “但光稳住钱德开还不够。钱德开是墙,墙倒了,我们都会埋在里面。可墙能不能不倒,不只看钱德开扛不扛得住,还看张飙有没有发现这堵墙跟我们的关系。”

  “现在钮进在审,梅先生在审,慧空的认罪书里有没有提到我们的名字,谁也不知道。我们必须把跟钮进、跟钱德开、跟九大家族之间的所有往来梳理清楚。”

  “该烧的烧,该断的断,该推出去的推出去。”

  周从善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钮家的事,我们插手的程度不一样。你苏州跟钮家的往来多,厘金卡上的手脚也密。我嘉兴那边,钮家的生意少,但跟白莲教没有直接往来。”

  “用张飙的标准来算,我的事比你们轻。可不管轻还是重,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销毁证据,是让张飙把案子限定在松江范围内,不要往苏州和嘉兴延展。”

  “要做到这一点,光靠销毁证据不够,得让张飙觉得苏州和嘉兴的问题不值得他亲自来查。”

  刘文才正色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该派人去给清吏司的人送些东西?”

  “不。”

  周从善摇了摇头:

  “不送证据,也不送银子,送态度。你苏州府衙出几份自查的文书,就说苏州府已经按照钦差新法重新清丈田亩,查出投献田产若干,主动申报补税。”

  “再说苏州府已经核对各大小家族与白莲教私下勾连的线索,目前尚未发现确凿证据,正在持续清查。”

  “我嘉兴府衙也出一份类似的文书。这些东西不留具体数字,因为具体数字一看就是假的。只留态度。”

  刘文才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头。

  他不得不承认,周从善在这类事上确实比他老辣。不和钮进的案子正面交锋,而是提前把态度摆在张飙面前。

  等松江的案子查完,张飙回过头来看苏州和嘉兴,看到的是两份自查文书和谦卑的态度。

  如果他那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比如万寿宴、比如白莲教总坛、比如回京复命,就顾不上来翻苏州和嘉兴的老账。

  “好。自查文书我今晚就让人拟,明天一早就送行辕。”

  刘文才走到桌前端起茶盏,朝周从善举了一下,算是达成默契。

  周从善也端起茶盏抿了口已经凉透了的茶,苦得他从舌尖直涩到喉咙底,可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准备走,目光落在后堂正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松江、苏州、嘉兴三府联防舆图上。

  舆图上标注的关卡和码头已经有一大半按张飙的新法裁撤归公,剩下的几处也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批着‘待核’两个小字。

  “刘兄,还有一事。”

  周从善停下脚步道:

  “我们那份契书,该烧了。”

  刘文才闻言,立刻把手伸进袖口,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赫然写着‘如违此契、天诛地灭’六字,下面压着三个签名和血指印。

  他把契书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上去,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周从善看着那团灰烬落在地上,也把自己那份契书凑到了烛火上。

  两张契书的灰烬混在一起,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一吹,散成了无数细小的黑屑,落在青砖地上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刘文才深吸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笑意。

  【钱兄,别怪我们无情。要怪就怪你倒霉,离张飙那么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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