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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三个面具人的身份暴露了【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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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些家族的后手,他等的就是有人扛不住压力来投诚。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文徵德,而且来得这么快。

  他端起碗又喝了口汤,随即笑盈盈地道:

  “文老爷,你今天来找我,是想拿这件事换文家的平安?”

  文徵德愣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着张飙,咬了咬牙:

  “是。草民不想让文家完蛋。这些年,文家确实跟钱德开有往来,给知府衙门送过冰敬炭敬,在漕粮上做过手脚。”

  “可文家没有勾结白莲教,没有替钮家运过铁器,没有压过人命。”

  “草民愿意把文家在松江的所有田产全部交出来,按新法申报投献、补税纳银。只求张大人给文家一条生路。”

  张飙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文徵德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文徵德面前,话锋忽然一转:

  “文老爷,我问你一个人。”

  文徵德抬起头:“什么人?”

  “明使。”

  文徵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张飙捕捉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张飙。

  张飙把慧空临死前说的话、钮进在牢房里扛着不招的理由、白莲教如何在九大家族中渗透的脉络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

  “慧空说这个人藏得很深,他在你们九大家族中的地位不在沈文远之下。钮进也说过他不敢招,因为这个人的手段比锦衣卫还狠。”

  “文老爷,你难道就没听说过?”

  文徵德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冷汗中一点一点地凉透。

  他看着张飙,嘴唇在微微发抖,却没有说话。

  张飙看得出来,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这老头的胆子在整个九大家族里是最小的,能让他怕到这种程度的理由,跟钮进大概一样。

  “文老爷,我知道你在害怕。”

  张飙笑了笑,然后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改造江南吗?不是为了让朝廷多收几两银子,也不是为了让九大家族低头。是因为朝廷要开海了。”

  文徵德怔住。

  “开海。开海禁。”

  张飙夹了片毛肚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道:

  “老朱打下江山之后禁了海,片板不许下海。可现在,朝廷要开海了。海外的生意,谁来做?”

  “九大家族窝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里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靠盘剥百姓发了百年的财。到了海上,你们的银子够不够?你们的船队在哪里?你们的信誉在哪里?你们连一句异邦的话都听不懂。”

  他放下筷子,目光坦然地回望着文徵德:

  “所以,我才要扶持沈晚那六家作坊,扶持那些小商户,扶持愿意跟朝廷合股的新商人。我要让江南出现新的工厂、新的商会、新的商业规矩。”

  “我要让大明的商品走向海外,赚全世界的钱。你文徵德做了一辈子生意,难道就不想做点更大的?你文家在江南卖了一百年布,难道就不想把布卖到南洋?”

  “朝廷要的是能走出去的商人,不是窝在江南吸百姓骨髓的蛀虫。”

  文徵德听完张飙这番话,只觉得胸口的血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他以为张飙推新法是为了帮朝廷刮地皮,以为张飙扶持沈晚那六家作坊是为了取代九大家族。

  可张飙说的这些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开海,海外生意,大明商品出海,这些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像是天边的云。

  可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做买卖最怕的不是亏本,是没有市场。

  如果真像张飙说的,朝廷要开海禁,那江南的商户就有了一条九大家族从未涉足过的出海之路。

  谁先上船,谁就能活下来,甚至活得比现在更好。

  可如果他今天把那个人说出来,他文家将彻底落在张飙手中,甚至活不到出海那天。

  签押房一片安静。

  文徵德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棵在暴风雨来临前拼命站稳的老树。

  也不知不过了多久,他忽然抬头看着张飙,那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惶恐,不再犹豫,而是一种下了大赌注之后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张大人,草民不知道您说的‘明使’是谁。但草民知道,沈家有沈家的尊主,钮家有钮家的尊主,史家有史家的尊主。”

  “我们九大家族这百年来,不管明面上的家主是谁,真正说了算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而是那三位尊主。”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

  “草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有见过他们。只知道文家每一任家主上任的第一天,都会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听命行事,保你家族昌盛。”

  “我父亲收到过,我祖父收到过,我太爷爷也收到过。传了不知道多少代。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三大尊主。”

  张飙念着这几个字,不由得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那三个面具人,不是什么白莲教在江南的幕后黑手,而是九大家族真正的掌控者。

  他们才是九大家族真正的主人。

  那个藏在白莲教里的‘明使’,在沈文远之上的人,一定是他们三人之一。

  或者,‘明使’跟‘尊主’,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文老爷。”

  张飙又冷不防地开口道:

  “今天你能来投诚,我很高兴。因为证明你还有救。但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冷了几分:

  “文徵德,你真的对端家的事,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你跟钮家演的戏,真的以为天衣无缝吗?甚至,你跟钱德开勾结的证据,你觉得,够不够灭文家满门?”

  文徵德浑身一震,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碰脑:

  “够够够。罪民囤过粮,抬过价,替端家销过货,还通过梅先生给钱德开送过银子。这些事按大明律,都够杀头了。”

  “可我暂时还不想杀你。因为你说出了三大尊主。这些事,对我来说比你文家那点烂账重要十倍。所以......”

  “草民愿为大人效死。”

  还没有等张飙把话说完,文徵德就重重的叩在了青石地板上,连额头都叩出了血。

  张飙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按回椅子上: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跪。我不要你效死,我要你活着把事办完。”

  他坐回案后,端起麻辣烫的碗又喝了口汤,放下碗,语气忽然一转:

  “文老爷,开海的事我跟你说了。可开海之前,江南得先换一遍血。”

  文徵德刚坐稳的屁股又抬了起来,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插嘴。

  “江南是大明的钱袋子,可这钱袋子烂了。你刚才说沈文远要烧码头、毁粮仓,这事你不用慌。我心里有数。”

  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是钱德开的供状,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钱德开供出了松江府衙跟沈家、钮家往来的账目。刘文才在苏州的厘金黑账,周从善在嘉兴压的人命案子。可这些还不够。要动江南官场,光靠这几桩案子不够。”

  文徵德闻言,心头一动。

  他抬起头看着文徵德,接续道:

  “你们九大家族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官府的把柄、书院的暗账、官员的隐私,你们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文老爷,你不光是松江最大的布商,你还是松江府学的捐监。松江一府三县的书院山长哪个没收过文家的节敬?”

  “苏州、嘉兴、常州、镇江那些书院的山长、教谕、训导,有多少人是靠九大家族的银子养着的?这些人写了多少替你们说话的奏疏?在朝堂上替你们挡了多少刀?”

  文徵德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今天来行辕是想交投名状,是想拿沈文远的底牌换文家一条生路。

  但张飙问的这些,已经不是投名状了,是把九大家族的根挖出来给他看。

  “草民……”

  他的声音在发抖:

  “草民愿意把文家这些年与松江府各级官员往来的账册,全部交给大人。”

  “不够。”

  张飙打断他,声音无比坚定:

  “光你文家一家的账册不够。我要的是九大家族跟江南官场往来所有暗账。”

  “沈家的、钮家的、史家的、顾家的、郑陆吴王四家的,各家走各家的账,但总账本一定有一套藏在某个地方。”

  “你们九家议事,每逢大事都要在财神殿立契按血印。这种契书不可能只留一份。那份总契藏在哪儿?”

  文徵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攥得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总契由轮值家主保管。今年轮值的是钮进。而钮进被抓之后,总契应该还在钮家老宅的密室里,跟那些跟白莲教往来的信札放在一起。”

  “钮家老宅的密室,蒋瓛已经派人去抄了。”

  张飙放下钱德开的供状,拿起另一份文书,是蒋瓛让人送来的抄家清单:

  “在书房东墙暗格里找到了白莲教的密函,但没有你说的总契。暗格是空的,密函是放在一个铁匣子里,铁匣子旁边还有一个空格。大小刚好能放一本账册。那本账册被人提前取走了。”

  文徵德的脸刷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沈文远!一定是他!总契上记的不是九家的账,是三大尊主每年从九家抽的份子钱。”

  “各家各户的暗账可以烧,但总契不能烧。因为那是各家跟三大尊主之间唯一的契约凭证。”

  “这些年,各家每年往山里送的银子、粮食、铁器,包括人质,都是在总契上画押的。钮进出事,总契一定被沈文远转移了。”

  “他要用总契拿捏我们剩下这八家!他要我们乖乖跟他走,谁不跟他走,他就把总契上谁家的名字捅出去。”

  张飙点了点头,旋即接着问:“你说的山里,是天目山矿场吗?”

  “不是。天目山矿场是钮家和顾家合伙开的矿场,估计跟白莲教有关。我说的山里,是三大尊主指定的送货地。”

  “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不知道。每年接货的都是三大尊主派来的使者。我只知道是送进山里。”

  “那你见过三大尊主的使者吗?”

  “见过,但他们都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庞。”

  “是什么面具?”

  “青铜夔纹、素面无相、黑漆百工。”

  张飙心想果然如此,但又忍不住追问:“使者有三个人?”

  “不是三个人,是三个使者,轮换着来。”

  文徵德摇头道:

  “但我看他们的身型,每次都不一样,应该三副面具,轮换着来。”

  听到这话,张飙心中又闪过一丝明悟。

  然后,他起身走到文徵德面前,居高临下地道:

  “文老爷,沈文远要烧码头、毁粮仓,我要你继续配合。但要在关键时候反水,给他们致命一击。”

  文徵德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大人要草民怎么做?”

  “很简单。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文徵德瞬间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的恐惧却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朝张飙深深一揖。

  “草民明白。”

  张飙摆了摆手:“去吧。”

  文徵德爬起来,躬着身退到门口,刚跨出门槛又被张飙叫住。

  “等等。沈文远那边后续有什么计划,你知道该怎么做。”

  文徵德重重点了下头,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夜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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