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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老朱:今天,张飙跑不了,谁都跑不了!【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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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说完了?”

  老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沸油里。

  方孝孺说到一半的慷慨陈词被硬生生截断,张泽举着笏板的手僵在半空,卓敬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发出声音。

  广场上所有的嘈杂、愤慨、激昂,在这三个字面前像退潮一样哗地退了下去。

  只见老朱的目光从方孝孺脸上扫到张泽脸上,从张泽扫到卓敬,又从那群站起来弹劾的文臣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方孝孺,你说张飙杀了练子宁,是谋反。”

  老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地让人不寒而栗:

  “那咱问你,练子宁去江南做什么?”

  方孝孺微微一愣,旋即答道:

  “自然是奉旨巡视江南,查看张飙在江南的所作所为。”

  “你说的对,奉旨巡视。”

  老朱点了点头,忽又话锋一转:

  “那他查看的结果是什么?他给咱上了几道折子?折子里写了什么?”

  方孝孺被这灵魂三问问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知道,练子宁去江南后,一道折子都没有上过。

  不是没来得及上,是根本没打算上。

  因为练子宁去江南的目的就不是巡视,而是摘桃子。

  这件事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可没有人敢在老朱面前说出来。

  “臣……不知道。”

  方孝孺的声音干涩了几分。

  “不知道?”

  老朱忽地笑了:

  “练子宁持圣旨去江南,到了后一道折子都不给咱上,却跑去跟张飙对着干。他是去巡视的,还是去逼张飙就范的?”

  方孝孺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老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张飙在江南做的事,你们弹劾了他一个月。弹劾他擅杀百姓,弹劾他擅改祖制,弹劾他凌辱命官,弹劾他勾结藩王。”

  老朱靠在龙椅上,声音不急不缓:

  “可咱今天在这万寿宴上听到的是什么?”

  “是琉球使臣两条差点被当成笑柄的鱼,变成了满朝文武争相品尝的珍馐。是倭国使臣偷了大明的火器,改良之后还要拿到咱的寿宴上耀武扬威。是九大家族勾结白莲教、私通倭寇、贩卖军器,在江南织了一张三十年都扯不破的网。”

  说完这话,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而你们,在练子宁去江南之前,一个字都没跟咱提过。你们弹劾张飙弹劾得那么起劲,怎么不弹劾弹劾练子宁?”

  此话一出,广场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方孝孺的嘴唇在发抖,张泽的脸色白得像纸,卓敬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仿佛那杯酒里藏着什么救命的答案。

  他们听懂了。

  老朱不是在替张飙开脱,而是在追究。

  追究练子宁在江南做了什么,追究为什么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在练子宁出发前提醒过陛下这个人的底细。

  一旦追究起来,每一个在弹劾折子上署过名的人都脱不了干系,甚至会牵连推荐练子宁的朱允炆。

  想到这里,方孝孺下意识看了眼朱允炆,后者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说话了。

  只见他整了整衣冠,重新抬起头来,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沉稳中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陛下训斥得是。练子宁在江南若有过失,自当由有司彻查,臣不敢袒护。”

  “可练子宁即便有一千个不是、一万个不是,他也是朝廷正二品右都御史,是持圣旨巡视江南的钦差大臣!”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张飙以左都御史之身,擅杀同级大臣,这是僭越!以钦差之身,擅杀同为钦差的大臣,这是抗旨!以臣子之身,擅杀持圣旨之臣,这是欺君!”

  话音落点,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僭越、抗旨、欺君,这三条罪状,哪一条不够杀头?陛下,臣弹劾张飙,不是为练子宁一人,是为大明朝廷的纲纪!”

  “若今日杀钦差可以不追究,明日杀到奉天殿上来,是不是还不追究?!”

  “放肆——!”

  朱棣听到这话,瞬间拍案而起。

  其余藩王也跟着站了起来,怒视方孝孺。

  但他却浑然不惧,再次重重叩头:

  “臣恳请陛下,严肃朝纲!否则纲纪一乱,国将不国!”

  他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既没有否认练子宁的问题,也没有替练子宁开脱,而是把矛头牢牢钉死在张飙身上。

  【练子宁虽有罪,但张飙不是审判者;练子宁该死,但张飙没有资格执行。】

  他把整件事从‘练子宁该不该死’偷换成了‘张飙有没有权力杀他’,这一手偷换概念玩得极为漂亮,连老朱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忽然,张泽也跟着开了口,他的声音比方孝孺更加急促:

  “陛下!方大人所言极是!张飙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钦差权限。”

  “他擅自设立清吏司,架空三府衙门,这是以钦差之名行节度使之实!”

  “他还擅自设立银行、发新钞,开办工商学院,桩桩件件都是朝廷大政。未经六部合议、未经廷议讨论,全凭他一人独断!他杀练子宁,不过是他在江南独断专行的最后一刀!”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一刀砍在练子宁身上,下一刀会砍在谁身上?”

  “陛下,张飙此人,恃才傲物,目无纲纪,在朝堂上辱骂君上,在诏狱里指点江山,在江南独揽大权,如今又擅杀钦差,此人不除,朝廷纲纪何在?陛下威严何在?”

  “臣附议!”

  随着张泽的话音落下,卓敬扑通跪了下去。

  然后是都察院的几个御史、翰林院的几个学士、六部的几个郎中,一个接一个,齐刷刷跪倒在丹陛下。

  他们的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臣等恳请陛下,将张飙就地正法,以正纲纪!”

  这阵仗,比当年弹劾胡惟庸时还要浩大。

  因为这不只是在弹劾一个人,而是在捍卫整个文官集团的利益。

  张飙在江南查出来的那些东西,比如九大家族与江南官场的利益勾连、寺庙与白莲教的暗通款曲、桩桩件件都牵涉到在场这些文臣的同年、同乡、师生、姻亲。

  一旦张飙活着回到应天,一旦他在朝堂上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抖出来,跪在这里的许多人都会被牵连进去。

  所以,张飙必须死,而且要死在回应天之前。

  “皇爷爷!”

  朱允熥终于站起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一片跪地高呼的嘈杂中格外清晰:

  “方大人说张飙以左都御史之身擅杀同级大臣,是僭越。那张飙行使都察院监察之权,查实练子宁收受逆党沈家白银五千两,这条罪状,应该是死罪吧?”

  “既然是死罪,左都御史将其就地正法,依《大诰》而论,是僭越,还是依法办事?”

  方孝孺闻言,猛地转过头盯着朱允熥。

  他没想到朱允熥会在这种时候当众替张飙辩护,更没想到朱允熥会直接引用《大诰》来为张飙的行为寻找法律依据。

  《大诰》是老朱亲自颁布的,里面确实有‘凡贪官污吏,许御史先斩后奏’的条款。

  但这条款在洪武朝从来没有人真正用过,因为没有一个御史敢不经皇帝批准就擅杀大臣。

  可朱允熥偏偏把这条款搬了出来。

  你方孝孺不是说张飙僭越吗?那《大诰》里的条款算不算僭越?你是要否定张飙,还是要否定《大诰》?

  “殿下此言差矣。”

  张泽冷冷地接过话头:

  “练子宁是否有罪,当由三法司会审、由陛下御批,而不是由他张飙一人定罪、一人行刑。”

  “若人人都可以凭一己之见判人死罪,还要律法做什么?还要刑部做什么?还要陛下做什么?”

  “嗯,张尚书说得对。”

  朱允熥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那张尚书告诉我,练子宁收沈家五千两银子的时候,刑部在哪里?都察院又在哪里?沈家在江南存在了不止一年,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查?为什么张飙一到江南就查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张泽脸上扫到方孝孺脸上:

  “是查不出来,还是不愿意查?”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张泽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方孝孺的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几个御史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朱允熥说得没错,练子宁收沈家银子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江南官场和九大家族的利益勾连更是盘根错节几十年。都察院查过吗?没有。刑部查过吗?没有。

  他们不但没查,还拼命弹劾那个唯一敢查的人。

  眼见张泽那些人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朱允熥又转向丹陛,朝老朱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笃定地道:

  “皇爷爷,孙臣以为,练子宁一案颇为蹊跷。在案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该只问责张飙一人。”

  “更何况,练子宁本就有收受沈家银子的前科,而沈家更是九大家族之首,被张飙亲自查抄!”

  “如果练子宁涉及九大家族一案,且被张飙找到了新的罪证,让他狗急跳墙,被杀也无可厚非......”

  “吴王殿下此言差矣!”

  还没等朱允熥把话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黄子澄,突然打断他:

  “你所谓的新罪证,不过是你的臆测。然而,事实却是,张飙杀了练子宁,证据确凿。”

  “不错。你说的不错。孤确实没有证据证明练子宁有新的罪证,但孤相信孤师父。”

  说完这话,朱允熥当即朝老朱跪了下去,掷地有声道:

  “孙臣恳请皇爷爷下旨,将练子宁的尸身,以及随行人员全部押解回京,与张飙一并审理。若查实张飙有罪,孙臣愿与他同罪。”

  哗!

  满场哗然!

  同罪?这是拿自己的命替张飙担保!

  张泽瞬间愣在原地,卓敬也抬起头看着朱允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方孝孺则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他们比谁都清楚,朱允熥提出这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飙掌握的证据远不止杀练子宁这一桩,意味着江南的案子一旦全面铺开,跪在这里的人恐怕不止现在这几个。

  就在方孝孺等人进退两难的时候,朱允炆忽然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方孝孺和张泽面前,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

  “方大人,张尚书,卓学士,诸位大人,今天是皇爷爷的万寿宴。各国使臣远道而来,藩王宗室齐聚一堂,这是大明几十年来最盛大的国宴。”

  “你们有什么话不能留到明天再说?有什么折子不能留到明天再递?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争出个是非对错来,让番邦使臣看大明的笑话,让皇爷爷的寿宴变成一场吵闹,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忠君之礼?”

  他这番话一出口,方孝孺立刻会意。

  皇次孙不是在替张飙说话,是在给他们递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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