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鸡鸣寺那个和尚交给你。别进林子,用火力封路,逼他往山脊走。”
“老李!码头那个,船凿了没有?”
“凿了!”
老李扛着一捆渔网从码头方向跑过来:“龙骨上三个洞。货栈的退路也堵了。”
“别跟他们硬拼。那个黑脸面具的不好惹。”
张飙说着,从腰间抽出信号烟筒扔给老李:
“你的人地形熟,用绊索和渔网困他。泥鳅呢?”
“这儿!”
泥鳅从巷口屋檐上滑下来。
“沿河暗巷全堵上,只赶不抓,往码头死胡同里撵。”
泥鳅吹了声口哨,围墙上冒出十几个小乞丐,像一群麻雀散进了巷子。
张飙翻身上马,朝身后两个便衣扬了扬下巴:
“你们两个,跟我去盐运使旧衙门。那个带青铜面具的在等我。”
安排完三条追击路线,张飙直接策马而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
“嘭!”
半个时辰后,鸡鸣寺后山,老周打响了第一枪。
他带着两个便衣从侧面斜插过来,在乱葬岗边缘截住了【素面无相】的去路。
“站住!反贪局办案!”
【素面无相】脚步一顿,侧身闪到一棵老松树后面,从袖中滑出三枚铁蒺藜反手掷出。
铁蒺藜在空中划出三道凌厉的弧线,老周侧身躲过两枚,第三枚擦着一名便衣的肩头飞过,好在只划破了衣服。
“嘭!嘭!嘭!”
便衣们立刻还击,短铳的枪声在密林中此起彼伏,惊起一群栖息的乌鸦。
【素面无相】趁势朝乱葬岗方向扬了一把粉末,遇风即散,是暹罗沉香油提炼出的迷粉。
老周用袖子捂住口鼻,朝身后便衣吼道:
“都散开!别吸!”
【素面无相】等的就是这一瞬,转身朝废弃渡口方向疾冲。
可他刚冲出几步,面前忽然升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把。
老孙带着另一队便衣从山脊上方包抄下来,将废弃渡口堵得严严实实。
【素面无相】背靠歪脖子老松树,手中已无佛珠可捻,看着两侧合围的反贪局便衣,忽然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把手伸进袖中摸出一枚极小的瓷瓶,用拇指弹开瓶塞,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老孙眼疾手快,一铳打在他手腕上。
瓷瓶脱手飞出,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瓶口淌出一缕深黑色的粘稠液体,落在枯枝上瞬间烧起一股刺鼻的焦烟。
老周一个箭步上前将【素面无相】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从腰间抽出麻绳将他的双手反绑,朝他后脑勺上啐了一口:
“在张大人审判之前,谁死谁活你说了不算!”
……
与此同时,秦淮河废弃码头。
【黑漆百工】的护卫正扶着他沿着旧货栈踉跄前行。
他也是倒霉,刚出来就被马汉扔的惊雷给炸伤了。
此刻,【黑漆百工】的护卫推开旧货栈的木门,正准备扶他上台阶,货栈深处就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只见老李缓缓从最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手持短铳的便衣。
“别找了,船已经沉了。这河里哪块石头底下藏着王八我都一清二楚。你们那艘船被我在龙骨上凿了个洞,凿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凿穿。”
说完,老李把煤油灯放在码头边的石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黑漆百工】瞪着老李,从腰间抽出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映出一张扭曲变形的面具。
“你一个瘸腿的,也敢拦我?”
“呵呵,拦你的不只有李叔,还有我们!”
一个清脆而响亮的童声从货栈侧面的高窗上传来。
泥鳅骑在窗棂上两条腿在窗外晃荡,手里举着一面反贪局的红色小旗朝码头方向用力挥了挥,嗓门大得惊人:
“李叔!赵叔把这边也堵了!”
紧接着,高窗下方又涌出一队便衣。
只见老赵带着刚从沈记绸缎庄清剿归来的暗哨,从侧面巷子里穿插过来,把码头的退路也堵得严严实实。
【黑漆百工】拄着长刀环顾四周,气得仰头发出一声沉闷而沙哑的怒吼。
“啊——你们这些杂碎!!”
吼完,他猛地将面具从脸上一把扯下。
面具后面是一张布满刀疤和旧痕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上有一道斜斜的旧刀疤从眉心一直拉到左嘴角。
他抬起头看着老李,满是不甘地道:
“我管了三十年兵器作坊,太仓、松江、苏州、嘉兴,每一座码头边上的铁匠铺、火药坊、弓弩房全是老子的人!你们反贪局今天端了老子的据点,可你们端不掉老子留在这些作坊里的手艺!”
老李走上前,用那只独臂拍了拍【黑漆百工】的肩膀,语气平静地道:
“手艺还在,人没了,有个屁用。放心,你的人都会下去陪你。”
【黑漆百工】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老李,脸上的刀疤在剧烈抽搐,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老李则没有再废话,直接朝便衣挥手下令。
很快,便衣们就上前将【黑漆百工】捆了。
……
另一边,盐运使旧衙门。
“砰!”
张飙一枪打穿【青铜夔纹】脚边那块青砖。
只见碎砖四溅,弹丸嵌入砖缝中冒出一缕青烟。
【青铜夔纹】眼神一凝,忽然将两根手指插入口中吹出一声尖厉的哨响。
那哨声极短、极尖,却迅速朝着秦淮河方向传去。
“张飙,你以为我引你到这里是走投无路?其实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青铜夔纹】嘴角微微上扬,旋即环顾这间破败的院子,又道:
“实话告诉你,我安排了三十个死士,从乌衣巷一路到这里,就埋伏在隔壁两条巷子里,你中计了。”
此言一出,院墙外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拔刀声。
张飙偏头朝院门口扫了一眼。
巷子两侧的民房顶上冒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弩机腰悬长刀,左臂绑着一条白布条。
院门口也涌进来七八个,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眼神冷沉,动作整齐划一,显然都是豢养多年的精锐死士。
“张飙,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青铜夔纹】负手站在枯井前,被手下簇拥在身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知道你手中有把很厉害的火枪,我也知道你手底下有不少人。可你现在身边只有两个人。你的大队人马还在追其他人,等他们赶过来,你已经是尸体了。”
张飙没有答话。
他朝身后两个便衣偏了偏头,两人立刻会意,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短铳分别对准左右两侧的屋顶。
张飙则从腰间拔出第二支火铳,双铳在手,铳口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鼠辈,你说你安排了三十个死士。”
他把双铳在手里转了半圈,忽然咧嘴一笑:“够老子热身吗?”
“废话少说,给我杀了他!”
【青铜夔纹】直接下令。
屋顶上一名弩手突然扣动扳机。
只见弩箭破空而下,直取张飙后颈。
张飙头也不回,下意识一个转身,就轻松躲过了那只弩箭。
“动手。”
张飙的话音还未落下,手中的火铳就瞬间响起。
“嘭——!”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被一发弹丸贯穿。
张飙打完这一铳,直接将空铳随手扔给身后的便衣,右手又伸进怀中抽出第二支全新的火铳。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在换一支笔。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铳口对准左侧围墙上正在翻墙而入的死士,扣动扳机。
弹丸击中为首的墙头那人胸口。
只见那人还没落地就往后栽倒,连带着把身后两个同伴一起拽下了围墙,三人摔成一团。
守在院中的两个便衣趁着张飙火力压制的间隙,迅速变换阵型。
左侧便衣从腰间的弹药囊里摸出一枚反贪局特制的铁砂弹塞进铳管。
这种弹药打出去不是单发弹丸,而是一蓬扇面状喷射的铁砂,近距离杀伤范围极大。
他猫着腰绕到院门侧面,铳口对准巷口正在往院里涌的第二批死士,猛地扣下扳机。
铁砂从铳口喷薄而出形成一片密集的弹幕,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被铁砂泼了个满脸。
“啊——!”
他们惨叫着捂住血肉模糊的面孔跌倒在地,手里的刀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右侧便衣也没有浪费同伴压制出来的空档。他飞快地装填好弹药,将铳口对准院墙缺口处正在攀爬的两个弩手,瞬间扣动扳机。
一铳就命中了第一个弩手的大腿。
只见那人惨叫着从墙头栽下来摔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然后,他迅速从腰间摸出另一支短铳,对准第二个弩手扣动扳机。
弹丸正中那人肩窝,直接将他从墙头直接掀飞出去。
而张飙则趁着两个便衣在两侧压制住死士的攻势,快步退到枯井旁,将第三支打空的火铳往地上一扔,从怀中同时抽出两支全新的短铳。
他左右手各持一支,铳口分别对准院门正面和侧墙上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两个便衣喊道:
“小王,左边围墙!大林,正门那几个交给我!”
叫小王的左侧便衣应声调整铳口,对准围墙上方正在重新攀爬的三个死士开火。
他这一铳用的是穿甲弹丸,弹丸高速贯入围墙砖缝,碎石四溅。
一个死士被碎石击中面门惨叫着松手坠落,另外两个也被碎石和弹丸碎片划伤了手臂和脸颊,动作同时一滞。
右侧便衣大林则趁小周压制围墙的瞬间重新装填好弹药,铳口对准巷口正在重整阵型的第二批死士扣动扳机。
只见弹丸擦着为首那人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木柱上炸开一团木屑,将那几人吓得同时趴倒在地。
张飙本人则站在枯井正前方,左右手各持一支短铳交叉射击。
左手铳先响,一铳轰翻了从正门冲进来的一个持斧大汉。
那大汉胸口连中数弹,整个人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公牛撞了一下似的往后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把半边腐朽的木门框撞得塌了下来。
右手铳紧接着开火,铳口对准从侧面扑上来的一个持双刀瘦高个扣动扳机,弹丸击中那人小腹。
他惨叫着松开双刀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再也直不起腰来。
打完这两铳,张飙连看都不看战果,直接将打空的短铳往腰间一插,又从怀中抽出两支全新的,动作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青铜夔纹】站在枯井后方亲眼看着张飙从追进院子到现在至少打完了七八支火铳。
可他每次打完一支就把空铳随手往后一抛或往地上一扔,紧接着又从怀中抽出一支全新的,仿佛那件灰布旧衫底下藏着一个永远掏不完的火药库。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训练了这些死士很多年,本以为三十人对付三个人优势在我。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被围猎的反而可能是自己这一方。
“全给我上!堆死他!”
【青铜夔纹】嘶声吼道。
然后,他又抬手在枯井石栏上猛敲了三下,发出井底还有伏兵的信号。
枯井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应声,井壁上竟然藏着一道暗门,门板被从里面一脚踹开,藏在井壁密室里的最后五名死士鱼贯而出。
他们个个手持特制短矛,矛尖淬了毒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光泽。
张飙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听见枯井里传来的脚步声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那枯井太突兀,井口石栏的磨损程度跟井底的青苔厚度对不上,显然是经常有人上下的。
他把左手刚抽出来的火铳对准枯井口,右手则往腰间一探抽出另一把火铳,朝身后的便衣老吴大喊一声:
“大林!换砂弹!”
大林二话不说从弹药囊里摸出第二枚铁砂弹塞进铳管,铳口对准枯井口,与张飙的火铳形成交叉火力。
第一个从井口探出头的毒矛死士还没来得及把矛尖对准院中的任何人,张飙的火铳与大林的铁砂弹同时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