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铳的弹丸击中那人胸口将他打得往后一仰撞在井口石栏上,铁砂弹紧随而至将他的头脸和肩膀全部笼罩在弹幕中。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回了井底,短矛脱手飞出井口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第二个和第三个毒矛死士从井口同时跃出,一左一右朝张飙扑来。
张飙右手的火铳瞬间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穿过两人握矛的手腕,两人同时惨叫着松开短矛,矛尖的毒液洒在地上冒出滋滋白烟。
小王从侧面补了两铳将两人轰翻在地。
第四个死士趁乱从井口爬出来转身就想往院门外逃,被老吴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扎进后颈,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第五个死士刚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井外满地都是同伴的尸体,转身就想缩回井里,张飙从地上捡起一支空铳对准他后脑勺掷过去。
铳管砸在他后脑勺上发出沉闷的钝响,那人软软地瘫倒在井口边缘。
巷口的死士也开始溃散。
他们从乌衣巷一路追到这里,眼看着三十个同伴被三个人用轮流射击的方式一批一批地消耗掉。
眼看着那些手持短铳的便衣换弹速度越来越快、配合越来越默契,眼看着枯井里的最后五名伏兵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全部歼灭。
有人终于崩溃了,扔下刀转身就往巷口跑,却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反贪局外围暗哨一铳轰翻。
有人试图爬上屋顶从高处逃跑,刚爬到一半就被小王一铳打中腿弯从屋檐上滚下来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老吴用短铳抵住了后脑勺。
不到一刻钟,从院门口到枯井,从屋顶到墙根,三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整座废弃的盐运使旧衙门院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又呛又腥。
张飙将最后一支打空的火铳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手腕,朝【青铜夔纹】走去。
他的青布短衫上沾满了换枪时蹭上去的火药残渣和灰土,脸上也有几道被碎砖擦破的血痕,可他的步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只见他又从怀中抽出一支全新的火铳,铳口对准【青铜夔纹】的胸口。
“我刚才说错了。”
张飙迈过一具黑衣人的尸体,用靴底蹭掉沾在鞋面上的血渍,抬头看着【青铜夔纹】:
“你这三十个死士其实训练得不错。阵法有章法,配合有默契,知道用弩手压制、用刀盾兵正面对抗、用暗哨断后、用井底伏兵做最后一击,在应天城里算是一等一的私兵了。”
【青铜夔纹】靠在枯井石栏上,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他花了数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死士此刻像破麻袋一样横七竖八地堆在院子里,血水顺着青石板缝隙流进枯井,发出细微而连续的滴答声响。
“可惜他们碰上的不是普通人。”
张飙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碰上的是我的兵。”
他回头朝那两个正在重新装填弹药的便衣扬了扬下巴:
“这两个人,可是我特勤小队的佼佼者,也就是我那俗称的‘兵王’。”
“我教过他们怎么用三段击配合换弹,怎么用砂弹压制冲锋,怎么用手语在枪声里互相掩护。所以,别看我们只有三个人,打三十个还是很轻松的。”
便衣小王正蹲在地上将打空的短铳一支一支捡起来用布条捆好,听见张飙夸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数弹药存量。
便衣大林的左臂被弩箭擦了一道口子,正用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给自己包扎,包完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站到院门口警戒。
【青铜夔纹】瞪着张飙,嘴唇翕动了几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提前多准备了几十把枪。”
张飙抬起沾满火药残渣的手,在【青铜夔纹】肩膀上拍了拍:
“你以为我在江南只抄了九大家族的银子?我抄得最多的东西是火器。苏州卫军器局的库房里堆了多少火铳你知道吗?我都拿走了。”
“可是,你怎么能藏这么多火器在身上?!”
“想知道啊?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你!”
【青铜夔纹】脸上的最后一缕血色终于褪尽了。
他的目光越过张飙,望向远处码头方向,正好看见秦淮河上空升起两枚绿色信号弹。
那是反贪局收网的信号。
“另外两个你也不用等了。”
张飙将火铳抵在【青铜夔纹】眉心,语气平静得像在唠家常:
“鸡鸣寺后山,你那个捻佛珠的同伙已经被堵在山崖边了。”
“秦淮河码头,你那个受伤的同伙也被堵在了旧货栈里,他那艘藏了十几年的快船,被提前凿了个洞,沉在河底。”
“你们三个分三条路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退路。可每一条退路,都被我提前堵死了。”
【青铜夔纹】听到这话,肩膀不由得垮了下去。
他靠在枯井石栏上,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废弃祠堂里?”
“自然是闫鲲的供状。”
张飙耸肩道:
“他把你们这些年用过的所有据点全招了。”
“你们在应天府有多少处秘密联络点、每处联络点有几个暗哨、撤退时走哪条路、接应的人藏在什么位置、遇到突发情况往哪个方向跑,我们都有他画的图纸。”
说到这里,他又笑吟吟地道:
“你们在废弃祠堂里待着,是因为那是你们最后的安全屋,是你们认为绝对不可能被出卖的地方。可你们忘了,闫鲲跟了你这么多年,他知道你所有的底牌。”
【青铜夔纹】瞬间语塞,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逃跑。
张飙则朝身后的便衣挥手下令:
“捆结实点,带回反贪局。路上让他把应天府所有据点的详细位置都画出来。”
“是!”
便衣大林领命上前,直接将【青铜夔纹】反手绑起来,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搜走了他腰间所有可能藏毒囊和暗器的暗袋。
便衣小王则将地上那些打空的火铳一支一支捡起来用备用的布条捆成两捆,往肩上一扛,跨过满地的尸体往巷口走去。
守在巷口的反贪局便衣们正一字排开,将巷子里堆叠的尸体往外搬运。
有人抬头看了张飙一眼,又敬畏地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反贪局编制内的正式官员,可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随身带几十把火铳,把三十个死士按在巷子里一铳一铳地全数歼灭。
甚至那种打法他们都从未见过。
火铳打完不是立刻装填,而是直接扔给同伴,自己又从怀里抽出一支全新的,火力几乎没有间断。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火器作战的认知。
张飙跨过最后一具尸体,走到巷口,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弹拧开封口朝天举起。
一道赤红色的火光拖着尖锐的哨音直冲云霄,炸开一团猩红的烟花。
紧接着,他收起空管,转头望了一眼奉天殿方向,殿顶的琉璃瓦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去告诉李墨,让他把全城所有跟三大尊主有牵连的据点全部端了,一个都不许剩。”
他朝身旁的便衣吩咐道。
便衣立刻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朝反贪局衙门方向疾驰而去。
.......
等张飙策马赶到反贪局衙门时,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人。
老周带来的【素面无相】被单独押在东厢房,老李带来的【黑漆百工】被按在西厢房门口的石墩上。
而【青铜夔纹】则被捆在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他嘴里还塞着那条勒口的布带,眼睛却死死盯着张飙,目光里翻涌着不甘和怨毒。
张飙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身后的便衣,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他没有看【青铜夔纹】,也没有看【素面无相】和【黑漆百工】,而是转向李墨,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院子的便衣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他们都带过来!”
很快,三人就被便衣扔在了张飙面前。
张飙走到【青铜夔纹】面前,俯身拽掉他嘴里的布带。
【青铜夔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居然浮起一丝笑意:
“张飙,你抓了我们又能怎样?诏书已经宣了,朱允炆已经是皇太孙了。你那个徒弟吴王已经被踢出了权力核心。”
“你现在带着反贪局在城里抓人杀人,是擅自调兵,是滥用私刑,是按律当斩的死罪。”
张飙看着他,一言不发。
【青铜夔纹】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往前挪了挪膝盖,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继续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不敢杀我,对吧?我是三大尊主之首,是你们所谓的‘幕后黑手’。可我也是韩林儿的旧部,是龙凤皇帝的人。”
“你杀了我,韩家的后代就会把我捧成殉道者。到时候白莲教会变成一条更毒的蛇,咬死你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张飙,你敢杀我吗?你舍得杀我吗?”
“砰——!”
张飙拔出火铳一枪打穿【青铜夔纹】的大腿。
弹丸从膝盖上方穿透皮肉嵌入青砖缝中,鲜血从裤腿破口处喷涌而出,溅在【青铜夔纹】自己那件素色长袍的下摆上,顺着布料纹理迅速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青铜夔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槐树根上,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剧痛挤压到变形的惨嚎。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张飙,脸上的嘲讽尚未褪去便被钻心的剧痛碾成了扭曲的惊恐,嘴唇剧烈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谁说我不敢杀你?”
张飙把还在冒烟的短铳往腰间一插,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冷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你们三个在江南布局几十年,渗透朝堂、勾结白莲教、私通倭寇、贩卖火器、养士纳兵,桩桩件件都是按律诛九族的死罪。”
“现在就跪在这里,你跟我谈殉道者?你配吗?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我告诉你,你死了之后,白莲教只会散得更快。因为没有人会为一个被人当猪一样宰掉的头目去送死。”
他站起身朝便衣挥了挥手:
“把剩下的两个也给我提过来,准备送他们上路。”
【素面无相】被押到【青铜夔纹】旁边按跪在青砖上。
他的面具被便衣一把扯下,露出一张清瘦苍老的面孔,与【青铜夔纹】有几分相似,嘴唇极薄,法令纹深刻如刀。
张飙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
“你刚才在鸡鸣寺后山服毒自杀,你以为这样就算体面了?你服毒没死成。现在跪在这里,还有什么遗言?”
【素面无相】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张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张飙,你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查到那个人是谁。我告诉你,我们一死,你永远也别想知道真相。”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哪里来的自信?”
张飙俯下身,单手掐住【素面无相】的下颚,逼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素面无相】的脸颊被他掐得变了形,可他依旧笑了出来:
“你不敢杀我。你舍不得这条线索。杀了我,你就永远查不到……”
“砰——!”
第二枪打穿了素面无相的左肩。
弹丸从肩胛骨下方穿过,带着一蓬血雾打在身后的槐树树干上,树皮被炸开一小片焦黑的裂口。
【素面无相】整个人往后倒去,被便衣从背后按住才没有瘫软在地。
他捂着左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滴在青砖上,僧袍的肩部被染成了深红色。
“你这条线索,我早就从别人嘴里撬出来了。”
张飙把短铳换到左手甩了甩铳管上的火药残渣,语气轻描淡写:
“梅花酥,韩明是吧?”
“什么!?”
【素面无相】大吃一惊,似乎没想到张飙连这个都查到了。
但张飙却不再理他,又径直走到【黑漆百工】面前,冷冷道:
“你说你管兵器作坊管了大半辈子。你以为那是你的勋章,可在我眼里,那是你的罪证。你造的每一件兵器,都沾着大明的血。你也配提‘手艺’两个字?”
“啊!我杀了你!”
【黑漆百工】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沙哑而沉闷的怒吼。
“砰——!”
张飙一枪打穿他的胸口。
弹丸从肋骨之间穿过,带出一蓬血雾喷在身后【青铜夔纹】的衣袍上。
【黑漆百工】的身体猛地僵住,吼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还保持着往前猛扑的姿势,然后像一堵被抽空了地基的墙轰然垮倒在地。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青铜夔纹】捂着大腿上的枪伤,浑身剧烈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素面无相】靠坐在槐树根上,捂着左肩,狞笑出声:
“张飙,你就算杀了我们,也晚了。我们的人已经在应天府的井里投掷了天花痘块。用不了多久,整个应天府都会蔓延天花疫病。”
“还有宫里,朱元璋必死无疑,没有人能翻盘,即使是你!”
“哦?是吗?”
张飙回过头,饶有趣味的看着他,道:
“你说晚了是吗?正好,我也想去宫里看看,老朱死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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