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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朱元璋,你能打天下,我能夺你天下!【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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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月光在书案上缓缓移了半寸。

  朱棣问出那句话之后,三个儿子不由同时陷入沉默。

  那沉默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涌动着截然不同的暗流。

  朱高炽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沉稳:

  “父王,儿子觉得,张飙这人在,对我燕藩是好事,也是坏事。”

  朱棣蹙眉:“好在哪里,坏在何处?”

  朱高炽想了想,道:

  “好在他替我们拆了吕氏和韩明那盘棋,把朱允炆从储位上拉了下来。坏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父王的脸色,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

  “坏在他跟皇爷爷绑得太紧。皇爷爷在一天,他就是皇爷爷手里最利的刀。可皇爷爷若不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朱棣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个长子说话从来只说七分,剩下的三分留给人自己去品。

  今夜这七分已经比平时多了两分,说明他也在认真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朱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目光转向朱高煦:

  “你呢?”

  朱高煦憋了许久,听到父王点名,终于忍不住把攥着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燥气:

  “父王,儿子觉得,有张飙在,反而更该动手。”

  “皇爷爷今天在奉天殿广场说削藩,铁铉当北平总督,把父王的兵权收走,把燕王府的护卫砍到五百人,这跟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张飙再疯再能打,也就一个人一条命。他手里那把火铳能打死三十个死士,能打死三千边军吗?”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朱高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朱高煦的心思很简单。

  张飙是一把刀不错,可刀再锋利也砍不垮一支军队。

  燕王府在北平经营了十几年,边军将领多半是朱棣一手提拔起来的。

  老朱一道圣旨就想把兵权收走,底下的人服不服还两说。

  朱棣没有回应朱高煦的话,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朱高燧身上:

  “高燧,你怎么看?”

  朱高燧跪在地上,后背绷得笔直。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父王,儿子不知道燕王府还有没有机会。但儿子带飙哥走出那条密道的时候,飙哥对儿子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重量:

  “他说,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朱高煦猛地转过头来,冷笑一声:

  “什么狗屁人情!他就是忘恩负义!高燧你太天真了!你拿全家人的命去跟他赌,他转头就把咱们家卖了!什么人情不人情,他就是嘴上说说,你还真信了!?”

  “二弟。”

  朱高炽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朱高煦的冷笑顿了一瞬:

  “让三弟把话说完。”

  朱高燧抬起头,目光从朱高煦脸上移到朱高炽脸上,最后落在朱棣身上:

  “父王,飙哥这个人,不会帮任何一边。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他怎么可能替皇爷爷当忠臣?”

  “儿子今天带他进城的时候问过他一句话,问他进宫后打算做什么。他说他是去赴宴的。”

  “赴宴?”

  朱高煦猛地转头看向三弟,满脸不解:“他管那叫赴宴!?”

  “他就是这么说的。”

  朱高燧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书房里与朱棣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碰了一下,又道:

  “他说他答应过皇爷爷要陪他喝一杯,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宴会散席之前到场。儿子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完全懂。”

  “但儿子知道一件事,飙哥做事,从来不是为了效忠谁。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他想做。”

  朱高煦又要开口反驳,去被朱棣抬手止住了。

  月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朱棣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书案上的砚台被月光从东侧移到了正中,又从正中移到了西侧。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

  “燕王府的所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是兄弟,更应如此。”

  三个儿子闻言,全都闭上了嘴。

  朱棣的目光从朱高炽脸上扫到朱高煦脸上,又从朱高煦扫到朱高燧,最后落在那扇半开的窗上。

  他的手指在书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个儿子:

  “高燧,你觉得张飙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否真心?”

  朱高燧跪在地上,后背挺得笔直:

  “儿子觉得是真心的。飙哥这个人,嘴上没一句正经,但他答应的事,没有不办的。”

  说到这里,朱高燧忽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朱棣问道:

  “父王,您还记得去年平叛的事吗?”

  朱棣微微一愣,却没有回答。

  只见朱高燧稍作沉默,便自顾自道:

  “那时候,我们三兄弟受吴王相邀,去洛阳解围。后来,我跟吴王在济南与飙哥碰头,聊了一些事。”

  “飙哥说,大明的未来在海上,还给我们说了很多海外的事。他说大明守着这么长的海岸线却不出海,就像一个人守着金山却只会讨饭。”

  话到这里,朱高燧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话在舌尖上再碾一遍才舍得吐出来:

  “当时儿子只当故事听,觉得那些话太远了,远得像天边的云。可吴王听进去了。”

  “他不只听,他还按飙哥说的,一步一步地在布局。比如查海图、造海船、设海事学堂、选将练兵。”

  “儿子不知道他具体做了多少,但万寿宴上皇爷爷当众宣布开海的时候,吴王拿出那份海图和那艘十六门火炮的战船模型时,儿子才知道,他早就在准备了。他等的就是今天。”

  说完,朱高燧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父王脸上移到大哥脸上,又从大哥脸上移到二哥那张写满不耐烦的面孔上,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所以,儿子在想,如果开海真的是大明接下来要走的路,那燕王府的机会不在北平的边镇,不在那些被削到只剩五百人的护卫里,在海上。”

  “海上?!”

  朱高煦猛地上前一步,怒道:

  “你疯了吧?去海上干什么?杀海盗吗?”

  “你可别忘了,皇爷爷让蓝玉去管海军!蓝玉是什么人?是咱们父王在军中最不对付的人!你让父王去海上?去给蓝玉当副手?还是去跟蓝玉抢那几艘破船?”

  “高燧,你脑子是不是被张飙那疯子灌了迷魂汤?”

  朱高燧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质问堵得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因为朱高煦说得没错。

  蓝玉和朱棣之间那层薄薄的体面纸,在军中和朝堂上早就烂透了。

  让燕王去海上,等于让一只老虎钻进另一只老虎的笼子里,两个人都不会好过。

  但朱高燧没有低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开口:

  “二哥说得对,蓝玉和父王确实不对付。”

  “但我说的不是去跟蓝玉抢位置。我说的是开海这扇门已经打开了,大明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船出海,会有越来越多的地盘需要人守,会有越来越多的港口需要人护。”

  “如果燕王府能在大明开海的棋盘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其中一条航线、一个港口,总比缩在北平等着被削光护卫强。”

  此言一出,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棣靠在太师椅上,面朝窗外那片沉甸甸的夜色,手指在扶手边缘轻轻叩着,发出一声接一声沉闷的、规律的声响。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跟了他半辈子的老部属都认得这个信号。

  燕王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将影响很多人。

  “高炽,你三弟说的这些话,你觉得有道理吗?”

  朱高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自己父王,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三弟说的有道理。开海确实是接下来的大势。允熥那份海图,画得极细,每一道航线都用朱砂标了注。还有那战船模型,也不是为了讨皇爷爷欢心弄出来的东西。”

  “张飙在江南那一个多月,不是在查案,是在替开海铺路。查九大家族是幌子,抄赃银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把大明的目光从陆地上拉到海上去。”

  朱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上,像在跟那裂缝说话:

  “你觉得大明开海,燕王府能分到一杯羹吗?”

  朱高炽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

  “如果论水师,燕王府现在连一艘能出海的船都没有。如果论将领,燕王府的将领都是在陆地上跟蒙古人打仗的,没有人懂海战。”

  “如果论港口,北平最近的港口在海津镇,那地方现在还是一片荒滩,连像样的码头都没有。”

  他每说一句,朱棣的眉头就紧一分。

  但朱高炽没有停下来,他话锋一转:

  “可如果论位置,燕王府恰恰有别人没有的优势。北平离辽东近。开海之后,东北方向的航线和朝鲜、倭国的贸易,绕不开山东和辽东沿海。”

  “燕王府如果能在海津镇、登州或者旅顺找到一个落脚点,哪怕只是一个补给站、一个船坞,那扇门就打开了。”

  朱棣的手指在书案边缘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叩了第二下。

  他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让朱高炽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朱高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张飙欠三弟一个人情。如果这个人情如果用在北平边镇上,没什么用,那是皇爷爷削藩的刀口,谁也拦不住。但如果用在海路上,也许能撬开一道缝。”

  朱棣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半掩的窗。

  夜风从宫城方向裹着硝烟和月光灌进来,吹动他鬓角几缕花白的头发。

  他望着奉天殿方向那片被灯火映得发亮的夜空,声音沙哑而低沉:

  “高炽。”

  “儿子在。”

  “你觉得,张飙这个人,能不能被拉拢?”

  朱高炽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着父王,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沉稳:

  “张飙救过儿子的命。在松江,他亲手给儿子缝合伤口,把儿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恩情儿子记在心里,这辈子不会忘。”

  说着,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

  “但儿子觉得,拉拢他比拉拢十个将军都难。”

  “他不缺钱,江南抄出来的银子他一个子没拿;他不缺权,反贪局和特勤小队只听他一个人的调遣;他不缺名,今天万寿宴这出戏,就算史官不写,满朝文武也会记一辈子。”

  “一个人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就没有东西可以让他低头......”

  “他缺一样东西。”

  朱棣冷不防地打断道:“他想死。”

  朱高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王会说这句话。

  “父王的意思是……”

  朱高炽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咱们可以用这个来……?”

  “不。”

  朱棣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朱高炽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到朱高煦脸上,最后停在朱高燧低垂的头顶上:

  “本王只是说,他缺一样东西。至于怎么用,本王还没想好。但这个人情,本王要用。本王想请他到府上一叙。”

  “请他?”

  朱高煦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父王!他今天在奉天殿前把藩王都削了,您还要请他来咱们府上做客?万一皇爷爷……”

  “你以为你皇爷爷会蠢到用张飙来试探本王?”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朱高煦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飙这个人,你皇爷爷镇不住他。你皇爷爷唯一能用的办法,就是给他安排他想做的事,让他自己去做。”

  “你皇爷爷让他去江南查案,他去了;你皇爷爷让他查吕氏和韩明,他查了。你皇爷爷之所以能驱动张飙那个疯子,不是君臣之道,是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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