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腾空而起。
同时,他的魔杖向下挥斩,一道墨绿色的光将那些石柱齐刷刷地削断。
他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俯视着邓布利多。
“我可以陪你打一整夜。”
他说。
邓布利多没有回话。
他的魔杖仍然举着,杖尖闪烁着冷冷的蓝光。
火焰再度涌出。
“呵呵……邓布利多,你杀不了我……我随时可以离开……而且你也不敢杀死我,杀了我后,你又怎么能再次找到我呢?你和他一样,你们都太在意这个世界了。
连我用来试探虫尾巴的一出戏,都能逼出他的仁慈。这是他的天性,你是这世上最清楚的人,他成长得越快,在乎的就越多……我有一万种方法杀死他……”
伏地魔的黑雾升腾而起,裹挟着他新生的躯体,向着风雪肆虐的夜空攀升。
但他只上升了不到二十英尺。
一根从邓布利多魔杖尖蔓延出的绳索缠住了他,伏地魔被抓了回来。
他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猛然回头。
邓布利多仍然站在雪地上。
他的蓝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注视着伏地魔,露出一种冷彻骨髓的平静。
“你想走吗,汤姆?”
“我以为你是来谈话的,”
伏地魔缓缓降回地面,声音中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离开。”
“你制造了一个新的魂器,汤姆。”
邓布利多说,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课堂上端详一个学生的小动作,
“就在刚才,用虫尾巴的死。所以,你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伏地魔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回答?”
“我觉得你会的。”
邓布利多说,
“因为你走不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犯了一个错误,汤姆,一个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的错误。你总以为所有人都是愚笨而软弱的。”
伏地魔没有说话,但那双猩红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十四岁就摧毁了你多个魂器的孩子——你不觉得这天赋太过惊人了吗?”
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他留在霍格沃茨?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因为他还不够强?”
他顿了顿。
“因为他还无法承担罪恶。”
“你在虚张声势。”
伏地魔说,但他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魔杖垂在身侧,整个姿态像一条盘踞的蛇,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蓄势待发,
“你不敢的……”
邓布利多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就是你的问题,汤姆。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成不变的。”
伏地魔的瞳孔急剧收缩。
“你每复活一次,每制造一个新的魂器……”
邓布利多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锋利,
“我都会找到你。每一次,我都会追上你,然后我会把你刚刚得到的躯体拆成碎片,让你重新缩回阴影里,让你再花十三年去寻找下一个愿意出卖灵魂的仆人。”
雪落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
沉默持续了几秒——那是伏地魔第一次在对话中停顿了这么久。
然后,伏地魔笑了。
那笑声阴冷而尖锐,带着刻意夸大的嘲弄,却压不住底下那层薄薄的、碎裂的语调。
“邓布利多……你不敢的……”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你可是试试……”
最终,他说。
“你怎么敢?!”
伏地魔嘶吼起来,竖瞳里是满是愤怒,
“每一次我复活,我都会掀起恐怖,邓布利多!每一次我出现,我都会杀死所有的不臣者,邓布利多!魔法界会在你手中被破坏殆尽,邓布利多!”
“我本来就是罪人。”
邓布利多笑了。
他的左手从袖中猛然探出,指间握着的不是魔杖,而是那个细长的丝绸包裹。
丝绸在半空中散开,格兰芬多的宝剑在雪夜中炸开一道猩红的光芒。
同时,他的右手魔杖向侧面一挥魔法在酒馆的墙壁炸开。
酒馆的墙壁被整面剥离。
碎石和木屑在风雪中飞散。而在那破碎的墙洞之后,在昏暗的酒馆深处,一条巨蛇正在阴影中盘踞。
伏地魔的表情终于变了——那种刻意维持的从容碎裂了一瞬,露出底下的狰狞与惊慌。
“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邓布利多的宝剑已经脱手飞出。
那柄剑直直劈向巨蛇。
而邓布利多已经欺身上前,魔杖直指向伏地魔。
他在逼迫,逼迫伏地魔在与他对决和保护巨蛇之间做出选择。
伏地魔选择了对抗邓布利多的变形术,不去保护巨蛇。
这暴露了一切。
暴露出巨蛇不是“最后一个魂器”。
暴露出如果他真的还有第七件,那么它的确不在这里。
伏地魔站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新生的躯体还不够强韧,刚才的连续施法已经让他的魔力运转出现了滞涩感。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里面翻涌着愤怒、忌惮,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他绝不会承认的畏惧。
“你竟然变成了这样,邓布利多。”
“我会是你的敌人,汤姆。而这个敌人,会杀到你害怕,汤姆。”
邓布利多将宝剑收回身侧。
“你会老死的,邓布利多!而我不会。”
伏地魔狂吼道。
然后,黑雾炸开,向四面八方,像一枚黑色的炸弹散开。
邓布利多布下的魔法结界发出刺耳的震颤声。
他挥动魔杖,但伏地魔没有选择正面突围。
那些四散的黑雾中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
大部分只是幻象。
而真正的伏地魔已经从最不起眼的一道裂缝中穿了过去,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邓布利多缓缓追了上去。
他们的游戏规则早就改变了。
他无心博弈,无心关爱世界的一切。
他只想杀死他的错误。
杀死这一次。
杀死下一次。
杀死下下次。
直到那个骄傲的黑魔王终于明白一件事——他每一次复活,都会迎来一个再无顾忌的邓布利多。
他每一次暴露行踪,都会付出一具躯体的代价。
他以为永生是无解的诅咒。
但邓布利多决定让永生本身变成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