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连横厉声喝道:“我他妈要是现在松口,那就没有以后了!”
他手里有一封各大豪绅的联名信,可以证明这次叫歇并非是江家独自挑起,想必可以用来搪塞官府的追责。
然而,事情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江连横仍旧身陷泥淖,束手束脚,无力施展,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在江家的势头还没彻底垮掉之前,尽快转移财产。
恰在此时,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江连横应道:“进!”
房门推开一条缝,闯虎探出半边脸,极小心地笑道:“哟,老哥几位都在呐!”
看样子,他刚才已经在门外徘徊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办公室里的争论平息下来,这才敲响房门。
众人见是他来,微微点头致意。
方言走过去,彻底打开房门,侧身让道:“虎哥,别站着了,进来呀!”
闯虎踟蹰不前,却在怀里摸索着,说:“方秘书,我就先不进去了,这件东西你帮我交给——”
“虎子!”
“到!”闯虎浑身打了个激灵。
“痛快进来!”江连横朝他招了招手,“找我有什么事儿?”
闯虎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屋内,笑呵呵地说:“哎呀,东家,原来你在这儿呀,我还以为你回家去了呢!”
“别废话,有屁就放!”
“好好好……”
闯虎一边应承,一边摸着里怀,走到办公桌前,却撂下了一份报纸。
江连横扫了一眼,并未急于翻阅,反倒问他:“什么意思,转行当上报童了?”
闯虎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这是《盛京时报》的号外副刊,刚加印的,现在还没来得及发售,我有朋友在那儿当排字工,所以提前送给我一份儿,请东家过目。”
“是南铁仓库叫歇的新闻吧?”
“不是。”
“不是?”江连横倍感意外,随即拿起报纸,大略扫了几眼标题。
《盛京时报》虽是汉语报刊,却是由东洋人出资创办,这些年也没少用春秋笔法,搬弄是非。
按理来说,南铁仓库爆发叫歇,这种新闻理应见报,可版面上那几处最显眼的标题,报道的却是另一番情况。
《奉天豪绅惊慌失措,南北统一矛盾丛生》,《改旗易帜有违民意,满洲资本外流,金融恐慌已成定局》,《奉票贬值,谁是幕后操手》,《蒋氏爪牙迫近东北,各路豪绅纷纷转移财产紧急避险》……
报纸上并未提及江连横的姓名,但字面上的机锋却已直指江家近期的举动。
江连横几乎立刻觉察到了事态的变化——有人正在试图阻止江家转移财产!
“这是谁写的?”他问。
闯虎摇摇头说:“不知道是谁写的,我那朋友只是个排字工,《盛京时报》很少加印副刊,他觉得有点奇怪,就给了我一份,我看着不像是出自华人手笔,那上面有不少和制汉字,有可能是东洋人写的文章。”
赵国砚等人渐渐觉出异样,连忙追问道:“东家,这上面写什么了?”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江连横满不耐烦地提起听筒:“说!”
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回道:“你好,我找江连横先生。”
“我就是,有什么话,你说罢!”
“哥,我是孟铎呀!”
江连横反应过来,却又感觉意外,忙问他:“怎么了?”
孟铎悄声回道:“哥,最近商埠局有人在查你的财产状况,而且查得很细致,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想告诉你一声,刚才给家里打电话,本来是想告诉大嫂的,但是东哥说大嫂她身体——”
“谁查的?”江连横立刻打断。
“啊,这就不好说了,商埠局长亲自立项,还特意拢了五六个人的小组,专门负责查江家的财产状况,我看动静挺大的,所以——”
无论江家怎么偷偷转移资产,官面上该走的流程,总是必不可少,否则没有公证,买家也不会答应。
走过流程,就会留下痕迹。
官府想要查账,实在太容易了,而且只要开始,江家的举动就会毕露无疑。
江连横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当即追问道:“你今晚方便来一趟么?”
孟铎说:“呃……我今晚本来是要加班的,不过也可以,我找同事帮我顶一下,那我现在就过去么?”
江连横想了想,突然改口道:“算了,不用这么急,等明天一早,你直接来家里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