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芳里出乱子了!?
李正西略显惊讶,皱了皱眉,又冲方言问道:“那边不是有弟兄负责看场么,谁捣的乱,来了多少人?”
“只有七八个,但都是东洋人。”方言解释道,“他们强行闯进会芳里,董二娘怕他们借题发挥,就没敢拦着,那帮鬼子进场以后,起初还行,都挺安分的,后来喝了点酒,就开始处处刁难姑娘,甚至还动手打了客人……”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色铁青。
风月娱乐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姑娘的脸蛋儿,是老鸨的人缘儿,亦或是奢靡舒适的装潢布置?
不不不,都不是。
风月娱乐场最重要的是安全。
客人逛窑子,为的是放松身心,偷偷满足一下那些见不得人的怪癖,你场子里隔三差五闹出人命,今日械斗,明日枪战,后日爆炸,这谁能受得了?
人家正在屋里办事,贴胸交股,蓄势待发,结果外面动起了刀兵,半道提上裤子跑路,坏了雅兴倒在其次,就怕惊恐过度,再落下个不举不坚的病根儿,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说别的,就说松风竹韵,近两年闹出了多少乱子?
眼下虽已恢复营业,老主顾却不肯买账,生意也就逐渐冷清下来。
李正西听罢,愈发不满,忍不住骂道:“他妈的,就七八个鬼子,还犯得着打电话搬兵?直接跟他们干呐!”
方言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江连横,说:“东家,会芳里来的毕竟是东洋人,董二娘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打,就怕给您添乱,所以才打电话过来问问。”
话音刚落,李正西便凑到窗边,急道:“哥,他们摆明了就是来砸场子的,这也能忍?”
不等江连横开口,楼下却先喧闹起来。
只因会芳里和保险公司同处小西关大街,两地相隔不远,眼下又是入夜时分,街上行人寥寥,就显得空旷寂然,会芳里那边闹出动静,很快就传到这边,引得那些前来告帮的商民驻足远眺,议论纷纷。
“哎呀,那边是什么情况,好像打起来了?”
“哟,还真是,那不是会芳里么!”
“东家的场子!?”
众人正在议论,汤文彪却又挑起话头,忙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东家还在这儿呢,会芳里不可能乱!”
穆逢春说:“乱不乱的,看过了才知道,要真是有人挑事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今天谁也别跟我争!”汤文彪拍了拍胸膛,“老穆,看见没有,我可是带人来的,哥几个既是江家的靠帮,那就不能坐视不管,弟兄们跟我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他妈的,谁不是带人来的?”穆逢春立马招呼道,“弟兄们,咱也不能掉链子,跟我走!”
两人一唱一和,调子起得很高,临行前,又冲赵国砚朗声喝道:“赵太保,您擎等好,咱哥俩去帮你平事儿!”
余下商民也有些好奇,便都纷纷朝会芳里赶了过去。
赵国砚眉头紧锁,没有东家的调令,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李正西见状,又赶忙提醒道:“哥,真让那俩小子过去,指不定会乱上加乱……”
话没说完,江连横便打断道:“西风,你下楼转告国砚,让他带几个弟兄,先去前头探路,我随后就到。”
西风领命下楼,海新年也跟着自告奋勇,说:“干爹,我也过去!”
“你留在我身边,”江连横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大镜面儿,递给海新年说,“看见汤文彪和穆逢春没有?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先把他俩给我毙了。”
海新年点了点头,接过大镜面儿,揣进里怀深处,这才跟着义父走出办公室。
却说赵国砚得到首肯以后,片刻不怠,急忙叫上三五个好手,紧随穆逢春和汤文彪的脚步,直奔会芳里而去。
行将近时,就见一帮嫖客,火急火燎地从会芳里跑出来,提着裤子小声埋怨道:“唉,这叫什么事儿呀!”
赵国砚没空安抚众人,脚下不停,一霎时奔至会芳里店门口外。
往里一看,却见场内杯盘狼藉,方桌鼓凳散落满地。
有七八个东洋浪人,身穿武士直裰,腰插长短双刀,正在场子里张牙舞爪,哇哇乱叫。
窑姐和打手都退到一旁,进退踌躇,不知所措,唯独董二娘还在帮忙围拢,尽力赔笑道:“几位有话好好说!”
东洋浪人蛮不讲理,见了笑脸,反倒变本加厉,一把推开董二娘,破口大骂:“八嘎呀路!”
董二娘被推了个跟斗,正要爬起来时,忽听门外有人喝道:“干什么呢!”
赵国砚立在门楣下,目光死死盯住鬼子,大踏步走进店内。
董二娘眼冒精光,蹭地窜起身,颠颤着五花肥膘,浪声叫道:“砚哥,你是来救我的吧?”
赵国砚探出手,又把董二娘推开,随后走到桌椅之间,扫视两眼,抬头却问:“谁干的?”
“是他,还有他!”董二娘毫不介意,忙凑到赵国砚身后,指着那帮鬼子说,“砚哥,他们刚才凶我!”
“你先闪开!”
赵国砚满不耐烦,又指着满地桌椅,冲那帮鬼子冷声道:“把东西给我归置了,然后滚蛋。”
这时节,汤文彪和穆逢春连带着其他看客,也都赶到了会芳里。
两人见状,纷纷挑起大拇哥,左右顾盼道:“你们瞅瞅,这就是江家太保,爱他妈谁谁谁,连鬼子都不放在眼里!”
众人将信将疑,都等着看赵国砚准备做何反应。
汤文彪当即喝道:“弟兄们,抄家伙,跟鬼子干了!”
“慢着!”穆逢春朝他斜了一眼,“我说老汤,你算哪根葱,你说干就干了?”
“你怂,还不让我动手?”
“谁怂了,我是等着赵太保的口令,只要赵太保说干,我要是晚你一步,我就是你操出来的!”
说罢,穆逢春便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汤文彪便也抬手止住弟兄,点点头道:“那好!干不干的,就等赵太保一句话了!”
众人见状,心说也有道理,毕竟这是江家的场子,外人不好擅自做主。
眼下汤文彪和穆逢春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呢?
霎时间,几十双眼睛,纷纷望向赵国砚,只等他做何决断。
英雄难当,就怕赶鸭子上架。
赵国砚虽然不怵鬼子,但江家正在筹办移民,马西莫特地嘱咐过,在此期间,千万不能沾惹政治。
人命大案,本与政治无关,可凡事只要跟洋人沾边儿,也就成了政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