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就不敢再说官府的不是了。
这时候,索茂林也带人从店里走出来,左右看看,随即笑道:“好了好了,没什么事,大家就都散了吧!”
说罢,抽身就要走。
没想到,众看客却不肯放他,忙不迭凑到跟前儿,竟开始争先恐后地攀上了关系。
“哎哎,索先生留步,能不能赏脸给我个名帖呀?”
“您也给我来两张!”
“索先生,您最近忙不忙?实不相瞒,老弟我家做点小生意,最近总有鬼子过来闹事,您能不能帮我平一下?”
霎时间,万众瞩目的焦点,便从江连横身上转移到了索茂林身上。
索先生是有能耐的,众人亲眼所见,甭管是不是戏,总而言之,人家就是把鬼子撵走了。
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广告么?
最可气的是,索茂林竟不答应,反倒很谦恭地说:“诸位,江老板是咱奉天商界的龙头,我可不敢喧宾夺主呀!”
众人闻言,便转头望向江连横,眼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异样。
道理很清楚,大家不是没找过江连横告帮,问题是你江连横并没有帮到大家。
既然你不肯帮忙,不管是能力所限,亦或是保存自身,横不能不许大家找别人帮忙吧?
没有这样的规矩!
倘若江连横当场翻脸,结果必定是人心尽失。
汤文彪和穆逢春却还在煽风点火,嚷嚷着说:“你们这帮瘪犊子,趋炎附势,见利忘义,还把东家放在眼里么?”
海新年听得心头窝火,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二人身后,静观义父脸色。
江连横见过风浪,知道自己今日准备不足,只能暂退一步,便笑了笑说:“索先生既有能力,又有心意,愿意出面帮大家解围,这是好事儿,我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眼看着奉天商民受鬼子挟制呢?”
众人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索茂林款步上前,再施一礼,微笑着说:“江老板大人大量,果然不愧是龙头做派!”
“所谓龙头,不过是个虚名,关键还看手段,索先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江某相见恨晚!”
“承让,承让!”
“只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跟索先生请教请教。”
“哦?江老板但说无妨,老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跟您打听两个人,”江连横迈步上前,竟一把搂住索茂林的肩膀,“章效忠和舒占奎,是先生的朋友吧?”
索茂林面色一僵,干笑两声,却说:“倒是有点交情。”
“巧了不是?”江连横也笑着说,“我跟他们两位,也曾有点交情,只不过好些日子没看见了,不知道索先生有没有他们俩的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
江连横和宗社党斗得虽凶,若要刨根问底,细查其间的来龙去脉,旁人却终究只是一知半解。
索茂林嘴角一抽,谈及章效忠,他倒是没什么交情,但说到舒占奎,两人却是世交之谊,因为守陵旗人的官阶代代相传,他是文臣,舒占奎是武官,打小就在一处玩耍,当然颇有些感情。
想到此处,索茂林便冷冷地说:“真不巧,我最近也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江老板怎么想起问这事儿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正好想起来了,要不这样——”
江连横凑到索茂林耳边,似笑非笑地说:“等先生什么时候碰见他们了,麻烦您帮我给他们带一声好。”
“哈哈哈,原来江老板还是个念旧的人。”
“我这人最重感情了。”
“这样啊,我是有心帮江老板带声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他们,没准您比我先见着他们呢?”
“那也简单,到时候我帮先生带声好就是了。”
“一言为定!”
“后会无期!”
江连横抱了抱拳,算是给国砚、西风和新年等人一个信号——今夜风大,抓紧扯呼。
于是,众弟兄便收了刀枪,一齐凑到江连横身后。
索茂林左右看看,念叨一声“都是好汉”,随即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见他走了,余下商民连忙快步跟上,索先生长、索先生短地叫起来,都想求他帮忙平事。
索茂林抢尽了风头,汤文彪和穆逢春便撇撇嘴问:“东家,真就让他这么走了?”
不等江连横答话,刚才那名警官就先急了,忙驱赶道:“我说你俩是不是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这事儿跟你们有关系么?差不多得了,赶紧走,赶紧走!”
汤文彪和穆逢春假模假样,还说什么要替江家探路,当下找了个借口,便快步离开。
那警官很满意,又冲江连横行了个礼,说:“江老板,多谢成全!”
说罢,也就带人收队,继续在小西关附近执勤巡逻。
转眼之间,人去楼空,会芳里却像是散了唱的戏台,竟莫名有些冷清。
未几,赵国砚和李正西出来,都憋了一肚子气,沉声说:“东家,杀不杀?”
“家有内鬼。”
“什么?”
众人讶异,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确有可疑之处,江家目前刚刚准备好假账,就等着美国那边的公司寄来邀请函,本该是安分守己的时候,偏偏逢这一场闹剧,先前在美国领事馆,就遭遇了一次伏击,再看现在,已然不是巧合能够解释。
内鬼是谁,却又不得而知。
毕竟,江家筹办假账的事,不只有门内骨干知道,保险公司里的会计也知道,其间往来传信,电报局和家中保镖也能探出点风吹草动,眼下毫无端倪,茫茫然如同大海捞针。
江连横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看样子,躲是躲不掉了,只能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个索茂林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