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的!”李正西扯住刘昶衣领,“为什么不去救人!”
刘昶却说:“子弹都打光了,鬼子那边带着步枪,根本打不过,我是幸亏碰见张寒给我打了个掩护,才跑回来的。”
李正西越想越气,又扯住张寒,厉声质问:“你们从哪儿过来的,带我去找老赵!”
张寒点了点头,见这帮弟兄们手里的枪都是满仓满谷,就要带西风等人赶去救场。
李正西也不怠慢,正要走时,却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便回身问道:“刘昶,你刚才是不是在会芳里?”
刘昶点头说是,西风便又吩咐道:“新年,你再叫几个人,带着刘昶他们,把那个陈三抓了,一起回大宅问话。”
言毕,众人即刻行动起来。
西风带人潜入商埠地居民小巷,沿路走了很远,途中又碰见几个在帮弟兄,大家都说刚才听见了枪声,也看见了东洋巡警,奇怪的是,任凭西风如何耐心搜寻,也始终没看到赵国砚的身影,甚至就连东洋巡警的踪迹也没发现。
直到最后,众人在一处拐角附近,发现了一大片血迹,但也只有这一片血迹而已……
海新年奉命带人去抓陈三,这权且不提,却说江家大宅那边的情况。
江连横得知消息以后,反应出奇的冷静,一边带人加强大宅戒备,一边耐心等待后续情报,只是脸色终究不大好看。
一家人也是翻来覆去,惴惴难安,难以入睡。
待到午夜时分,海新年终于回来,刘昶等人押着陈三,跟松风竹韵的几个响子,一起回来认罪。
陈三已经吓到腿软,小便失禁,甚至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江连横冷着脸,叫东风把他押去门房,自己则在院子里,把刘昶等人轮流叫到身边,细细询问会芳里那边的状况。
刘昶等人不敢隐瞒,有问必答,如实交代,都说是穆逢春跟鬼子合谋,又说派了响子去追第一波刺客,可惜没能抓到活口,同时又很笃定地宣称,鬼子在商埠地附近提前设下了埋伏。
江连横没有表态,只让海新年进屋去给弟兄们拿几碗酒来压惊。
随后,他便去了门房,准备找陈三问话。
陈三彻底垮了,一见东家进来,两条腿就止不住地乱颤,当即跪在地上拼命大喊:“东家,我错了,我真错了!”
江连横耐着性子,摆摆手说:“先别管对错,我问你几件事。”
陈三说不出话,哈哧哈哧直喘,浑身抖如筛糠。
江连横见状,没有办法,只好让东风也给他端来一碗酒,而后又掏出香烟,问他:“你抽烟么?”
“东家,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放心,我不动你,你先平静平静,我问你几件小事,你别蒙我,回答得好,我就放你回去。”
陈三闻言,渐渐平复,猛灌了几口烈酒,又抽了一支烟,方才点点头说:“东家,你问吧,我肯定老实回答。”
其实,江连横的问题并不难回答,只不过是把刚才对刘昶等人的发问,如今又对陈三重问了一遍。
陈三知无不言,偶尔有些空白,却在东家的耐心引导下,也都逐渐回想了起来。
“你刚才说,店里交火了多长时间?”
“大概……大概能有半分钟?”陈三低声说,“东家,我不敢确定,也可能是两三分钟,我当时已经彻底懵了!”
“然后,赵国砚就冲进了店里,那三个刺客扔了两颗手榴弹,就翻窗跑了?”
“对,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
“那也就是说,他们的子弹已经快打光了?”
“这……”陈三面露难色,“东家,我没开过枪,我也不太清楚呀!”
江连横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国砚不会在交火时贸然闯进店内,既然闯了进去,那就说明刺客的弹药所剩无几,这一点也在刘昶等人的陈述中,得到了证实。
结合几人的说法,江连横立刻做出推论——东洋巡警不是埋伏,而是支援。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对方打算引诱赵国砚追击,那就没有必要打光子弹,更没有必要扔下手榴弹跑路,根据刘昶等人的陈述,赵国砚当时追击时,那三个刺客的确已经没多少子弹了。
而且,如果是要半路设伏,从小西关到商埠地,中间这么远的距离,完全可以在半路伏击,地点甚至可以更好。
最重要的是,东洋巡警是穿着制服来的,尽管鬼子近期嚣张跋扈,但也没有必要穿着警装设伏。
东洋巡警闯入华界,从法理而言,就容易授人以柄。
因此,江连横确信,这是有人给鬼子通风报信,告诉东洋警务署,赵国砚正在追杀,请他们赶过去接应那三个刺客。
谁呢?
可能是家中内鬼,也可能是穆逢春的眼线,甚至有可能是小西关的其他商号,目前还无法确定。
江连横深吸一口气,再没有要问的了,于是便默默起身走出门房。
陈三不解其意,战战兢兢地问:“东家……东家,我能走了么?”
紧接着,却见东风走了进来。
张正东从暗处走到炕桌上的油灯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三,问:“家里有几口人?”
陈三支支吾吾地说:“东家刚才告诉我……他、他不动我啊?”
“我知道,我就问问你家里有几口人。”
“四口人,我爹我妈,还有个妹妹。”
“你姐去年嫁出去的,是吧?”
“是……”
张正东点了点头,粗粝粝的手掌在炕桌上摩挲两下,又说:“知情不报,害得新年没能及时过去帮忙,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么?”
陈三起身道:“东家……东家说他不动我啊,不信你去问东家!”
“东家不动你,你还真好意思活下去么?”
“我……我又不是响子,我就是个打工的……”
张正东抬手打断,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忽地从身后掏出一捆麻绳,搁在炕桌上,站起身说:“给你五分钟,待会儿我进来收尸,等我进来的时候,你要是还能喘气儿,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人了。”
陈三目光呆滞,忽然颓下来,直愣愣地看着东风走出屋子。
生门紧闭,定死无疑。
天色未明,又过了两个钟头,租界那边有线人传来消息,赵国砚确定已经被东洋巡警带走,是死是活,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