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笑的是你!”江雅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老古董!”
紧接着,又去跟苏夫人拥抱,说:“大娘,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我走啦!”
苏文棋两口子连连点头。
江雅回过身,正要去找东叔,却见东叔正在那边好像跟洋鬼子起了争执。
只听那洋鬼子反复强调道:“Sir,ticket please!”
张正东听不懂,死乞白赖地说:“我就帮孩子把行李送上去,然后马上就下来,有什么不行的,差钱还是咋的呢?”
说着便掏出小费。
洋鬼子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便招呼后面的乘客尽快登船。
东风还不死心,正要死缠烂打,忽然感到肩膀一轻,扭头看去,却见江雅笑着从他手里接过了行李箱。
“东叔,我自己来吧!”
“这箱子可沉!”
“我知道,我自己来吧!”
江雅把行李箱接过来,放在地上,随后迎上前,给东叔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张正东也没比江连横强多少,虽说没把侄女推开,却也反复念叨着说:“差不多就行了,漾银笑话!”
“你也是个老古董!”江雅强笑着说。
“Ticket please!”
洋鬼子仍在拼命催促,眼见着头等舱的乘客都已陆续上船,众人也不敢再有耽搁。
苏夫人忙说:“苏润,去帮你妹子拿行李!”
“好嘞!”
苏润立马上前,帮江雅提起一只行李箱,转身说:“爸、妈,江叔、东叔,我们先上船了!”
众人点头挥手。
检完了票,江雅便也提起一只行李箱,迈步朝栈桥上走去。
别看那行李箱不大,姑娘带的东西却不少,份量也挺重,大小姐平时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冷不防干起活来,难免有些笨手笨脚,就见那行李箱反复磕在台阶儿上,叮叮咣咣,直教人看了干着急。
张正东便在后面提醒道:“大侄女,你把箱子往上提点,就那么磕,还不把箱子磕坏了么!箱子里有绳子,你回头把箱子捆起来,省得磕坏了不好拿!你捧着点,嗐,你别那么捧呀,你这样,你看我——”
正说着,一只手突然把他拦了下来。
江连横拍了拍东风的肩膀,叹声道:“让他自己来吧,谁也帮不了她一辈子。”
东风愕然,只见江雅歪斜着身子,把箱子抬上栈桥,直走到平坦的舷梯上时,方才放下心来。
两个孩子转身挥了挥手,便陆续走进船舱,不见了踪影。
及至此时,江连横才觉出心里空落落的,只望着商船,低声呢喃道:“这船也太小了吧,能到美国么?”
苏文棋解释道:“买的联票,到天津港才换远洋邮轮呢!”
等不多时,就见甲板上站满了人,江雅和苏润也混在其中,冲岸边拼命挥手,好像在嚷嚷着什么。
可惜人声嘈杂,无数喧嚣淹没了最后的话别,只隐隐约约地听见江雅呐喊:
“东叔——你们早点来美国找我!”
小彩旗在空中飘扬,有水手走到船头,开了一瓶香槟,随后响起刺耳的铃声。
船只起锚,岸边突然安静下来。
“嘟——”
终于,汽笛声响彻海天,惊起一片海鸟,连带着彩旗和纸屑漫天飞扬。
船上船下,离别的情绪一霎时迸发出来,聚集在码头上的送行者,纷纷挥泪招手,目送着船只渐行渐远。
苏夫人不禁落泪,张正东却又跟着船只,在岸上疾走了几步,拼命朝甲板上挥手。
相比之下,两个父亲的神情却显得较为沉稳。
苏文棋低声问:“连横兄,跟我一起坐车回去么?”
江连横摇了摇头,却说:“你们先走吧,我得留下来,再去见个朋友。”
“还有其他事要忙?”
“嗯,我答应了黄处长,要帮他截一批货,鬼子运过来的烟土和白面儿。”
“大概什么时候?”
“目前还没有定论,可能是今年夏天,也可能是今年秋天,对了——”
江连横又转过头,有点难为情地问:“我这次有可能要跟鬼子的商帮直接交手,如果方便的话,你看能不能让我家老三带着承志,先去你那外宅子里住下?”
“没问题,不过——”苏文棋皱了皱眉,“你这样把家里人都转移出去,可能也就暴露意图了,如果家有内鬼的话,恐怕鬼子反而会更加注意你的老婆孩子。”
“是啊,所以这件事还不能太显眼,只能先把我儿子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