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话音刚落,四毛竟从身后挤了过来,急切地问:“渡边先生,您手上还有没有存货,给我赊点吧!”
“我要是还有存货,何必不拿出来卖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您说您这么大的生意,不可能没存货呀,您行行好,给我整点儿,到时候我加倍还您!”
四毛脸上潮乎乎的,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去,又哭又笑,又吵又闹,尿急似的来回跺脚,直到渡边拓真架起武士刀,骂他滚蛋,他才悻悻地后退几步,转而又去求其他几个鬼子,搞得汤文彪面上无光,拼命想要把他拽走。
这时候,陈瑞笑着问:“想过瘾还不简单么,这城里缺什么也不能缺大烟呐!”
四毛却说:“大烟不顶用,还得是白面儿!你有没有?没有别插话!”
“别他妈给我丢脸啦!”
汤文彪突然暴怒,扯着四毛的衣领就往外走。
没想到,四毛竟也急了,转身挣开汤文彪,顺势推了一把,怪道:“你有完没完,我自己赊账,碍着你什么了?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吃白面儿呀?”
汤文彪见状,心头一股邪火,猛窜起三丈高,抬手就要打他。
更没想到的是,那手刚举到半空,几个东洋武士便厉声喝道:“八嘎,谁他妈让你在这动手的?”
“你打!”四毛挺起脖颈,瞪眼呛道,“就你管得宽,我吃白面儿,我乐意,该干嘛干嘛去得了,招不招人烦呐!我告诉你,你别逼我,真把我逼急了,我把你当年那些事儿,全都给你抖落出来!”
汤文彪一愣,这才觉出对方已经彻底失了神志。
众人正在看笑话的时候,忽听角落里又传来一声:“四毛——”
只见渡边拓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剂白面儿,搁在掌心里掂量着,似笑非笑地问:“你看看,这是什么?”
四毛瞪眼瞅了片刻,嘴角便咧起来,忙不迭地冲过去,傻呵呵地笑道:“嘿,我就知道你还有存货!”
说着,抬手就要抢。
渡边拓真立马收回手,笑着说:“硬抢可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您记我账上,回头我还您!”
“你有账么?”
“我……”
四毛接不上话,索性“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大声嚷道:“爷爷,您是我亲爷爷,给您大孙子整一口行不行?”
众人哄笑。
渡边拓真摇了摇头,忽然指向汤文彪,问:“我是你爷爷,那他是谁?”
“他?”四毛愣了一下,“他是我二哥呀!”
这就把汤文彪给搭进去了。
众人笑得更甚,有几个东洋武士听得懂,就凑到汤文彪身边,拍着肩膀说:“你兄弟,大大的好啊!”
汤文彪脸上忽冷忽热,又不便发作,只好强笑着附和几句。
渡边拓真把那剂白面儿丢给四毛,讪笑着不再说话。
四毛得了解药,实实在在地过了一把瘾,而后又掏出香烟,将那之上的残余掺进烟叶里,四处找火,点着了,深吸了几大口,便瘫坐在那幅写着“仁義”的书匾下,吭吭唧唧,醉生梦死。
汤文彪心里憋着火,想要打他,又不敢在这动手,便上前拖他出去。
怎奈四毛已经瘫了,任打任骂,任拉任拽,活脱脱一滩烂泥,哪里还有半点精气神?
“瘾也过完了,你还不走?”
“上哪儿去?”
“回去呀!”
“你先走吧,我搁这待会儿。”
四毛睁不开眼,勉强睁开,目光也是直勾勾的,不知道该往哪儿瞅。
汤文彪又骂了几句,说他烂泥扶不上墙,就这副德性,以后还怎么在线上混?
四毛摆了摆手,却说:“二哥,无所谓,都多余了,都多余了……”
“你他妈——”
“汤文彪!”渡边拓真突然打断,“我提醒你一下,你这个月的欠账,已经逾期三天了!”
闻言,汤文彪赶忙转过来说:“渡边先生,这不能怪我呀,你们的货不到,我也没法分销,还怎么给您还账呀?”
“货被官府收缴,是你自己不小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欠我的账还没还呢!”
“可是……”
“你不用担心,我没说让你立刻还钱,等那批货明天到了以后,我可以再赊给你去分销。”
“渡边先生,我已经尽力了,可黄显胜那个瘪犊子抽风,我能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卖货挣的钱,都不够给你们还利息的了,您好歹体谅体谅,成不成?”
“我要是不体谅你,就不会再给你赊账了。”渡边拓真有点不耐烦,“你之前来投奔我们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你有多大的势力,现在不过是让你包销烟土,你都做不好,还谈什么能力势力?我们该提供的帮助,都已经提供了!”
汤文彪没话可讲。
鬼子的确给他提供了许多方便,例如弟兄们分销被抓现行,鬼子便以日企员工为由,前去省府要人,免除牢狱之灾。
可即便如此,汤文彪脚打后脑勺,忙活了大半年,也没看见多少利润。
看来,这龙头瓢把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正说话时,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渡边拓真拿起听筒,一开始还很随意,等听清了声音,又立马严肃起来:“嗨,前辈请讲!”
电话那边传来武田信的声音:“渡边君,我没记错的话,饭沼商店和保绿公园的货,应该就快到了吧?”
“是,预计明天就能到达奉天,南铁运输部的人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核实,但我刚才接到了情报,江家好像有些异动,虽然目前还不确定是不是跟这批烟土有关,但最好还是小心一些,烟土生意,毕竟不好声张,如果方便的话,你明天晚上亲自去押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