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见状，顾不得刚才的话题，忙问：“哥，谁打来的？”
“家里。”
“出什么事儿了么？”
“北风受处分了，”江连横似乎也很困惑，“说是现在已经回家了。”
“啥意思？”王正南一惊，“不会是被革职了吧？”
“不知道，你跟我先回去一趟。”
江连横窜起身来，吩咐闯虎和林柒继续留意宗社党的动向，随后又把公司里的琐事交给方言打点，自己则带着南风快步走下楼梯。
走到楼下，果然看见梅家的老太太正在等他。
“江老板，看在海老爷子的份儿上，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儿子这一回吧！”
“来人，把这老太太给我拽一边儿去！”
“江老板，你看看我，你不认识我了？你以前跟海老爷子去我家听书，我还跟你说过话呢！”
“闪开！”
江连横大手一挥，看场的弟兄立刻就把老太太推到一旁。
老太太不甘心，又哭又闹，拼命挣脱，朝着江连横紧追而去。
可惜她年老力衰，根本无法摆脱江家的保镖，要死要活地爬到门口一看，江连横早已坐上了汽车。
“江老板——”
老太太大声吆喝，但除了汽车尾气以外，终究什么也没得到……
江连横赶回家时，天色尚早，薛应清、赵国砚、李正西和海新年四人，还在外忙碌，没有回来，大宅里除了女眷以外，便只有张正东和赵正北。
不过，大家并没有在客厅相聚，而是去了胡小妍的卧房。
江连横进屋一看，见北风身上仍旧穿着军装，便不觉松了口气，忙问：“怎么回事儿？”
赵正北看起来却很轻松，摆摆手说：“哥，不用担心，没什么事儿，就是让我放假回家待几天。”
“不是说你受处分了么？”
“处分是有，但那都是做给鬼子看的，没什么大事。”
“到底是什么处分？”
“上交兵权，留职查看。”
“这还不叫大事？”江连横坐下来问，“怎么搞的，现在奉天不正是用兵的时候么？”
赵正北有点心虚，偷偷瞥了一眼大嫂，随后才把三天前的那个晚上，自己跟东洋军官打架斗殴的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
胡小妍靠在床头，脸色很不好看。
她从来都没责怪过小北，但是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敲打了几句。
“既然上峰已经下了命令，你为什么还要挑衅鬼子？”胡小妍喘着粗气，也不知到底是被气的，还是病的，又或者二者兼有，“那么多人都没吭声，怎么就你非得要去逞英雄？”
“嫂子，你整错了，不是我挑衅，是他们挑衅——”
“咳咳，咳咳咳……”
赵正北忽然停住，眼见着大嫂气喘吁吁，便把头一低，不敢再去辩驳了。
江雅给母亲端了杯水。
胡小妍没有喝，接着又问：“你还能官复原职么？”
“我现在也是陆军上校，”赵正北说，“只不过是暂时没了兵权——”
“我问的就是你还能不能拿到兵权！”
“这……反正督军署那边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就是防止鬼子挑事儿，给他们一个说法罢了。”
其实，赵正北说的也不算错。
奉军高层再窝囊，也不可能因为东洋人的一句话，就立刻罢免了高级军官，那样只会令众将士离心离德。
不过，兵权交出去以后，再想拿回来，可就不只是看东洋人的脸色了。
奉军内部派系林立，旅长的实缺，必定会引来各种裙带关系的竭力争取。
赵正北不是不明白，而是明白也已经晚了。
他把福原少佐打成那副德性，一开始并未料到自己会受此惩罚，现在知道了，却也不曾后悔。
胡小妍频频摇头，连声叹道：“糊涂，糊涂呀！”
赵正北闷不吭声，他并不认为自己糊涂，只是当着大嫂的面儿，不愿去争辩反驳罢了。
江连横却问：“打赢了么？”
赵正北愣了一下，笑着说：“小矮个儿，让我登时就给搂倒了！”
“那还行，没丢人！”江连横点点头说，“现在处分刚下来，也不方便去督军署说情，等再过几天，我给你拿一笔钱，你去跟上边活动活动，我也去督军署帮你问问，怎么说也是立过战功的人，不至于一棍子打倒。”
他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胡小妍。
显然，这些话都是宽慰之辞，北风到底还能不能重掌兵权，恐怕没人能说得准。
胡小妍也只能哀叹一声，摆摆手说：“我有点累了，都出去吧！”
众人闻言，便纷纷起身离开。
恰在此时，隔壁书房的电话却又响了起来。
没想到，张正东走去接通以后，竟说是督军署打来的电话，不找赵正北，点名要找江连横。
江连横闻言，还以为对方准备拿这件事敲他一笔，结果拿起听筒，对方说的却是另一件不相干的事。
“喂？老江！是我，能不能听出来呀？”
“是……高长官么？”
“嚯，你这耳朵还真灵！”
“呵呵，我要是连您的声音都听不出来，那就干脆别混了，正好我有点事想要问您——”
话音未落，听筒里却抢先一步，忙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你这件事得先往后稍一稍，我要在你这预订个场子，你得给我办了。”
“什么场子？”江连横皱了皱眉。
“春秋大戏楼，那不是你家的场子么？”
“哦，高长官是要听戏呀，那没问题，你什么时候来，我给你安排就是了。”
“嗐，你见我什么时候听过戏呀，我是帮别人安排的。”
“谁呀？”
电话那头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再过几天，有一批东洋军官要来奉天，现在这形势，还是要以和为贵。赶巧他们有几个军官，好听京戏，你得帮我招待好了。”
江连横哑然无话，心里像是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可是，电话那头的高长官却显得兴致勃勃。
“老江，我跟你说，这种文化交流的事儿，很能促进双方之间的关系，这是省府力主推进的活动！一开始，人家点名要去鸿盛舞台，可是鸿盛舞台黄了呀！我跟他们一说，人家现在就要去你家的场子了。我觉得挺好，说句实在话，这种国际交流，要是交给别人去办，我还不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