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年轻就是本钱。
海新年仗着筋骨强劲,只眨眼间,便已追上了那两人的身影。
可是,偏偏在这时候,整条胡同也已跑到了尽头。
前面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无需言语提示,即刻拆成一左一右,分别朝两个方向跑去。
海新年也没多想,只觉得自己离右边那人更近,于是便闷头朝右边拐去。
赵国砚见状,连忙在其身后高声提醒:“新年,慢点!”
常言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其实不是胆小,而是因为吃过亏,所以便显得格外谨慎。
像这种抹角拐弯的地方,最容易被人杀出个回马枪,更严重的,甚至会落入圈套。
海新年终究还是缺少经验,整个人冲起来时,就显得不管不顾,偏偏他又生得身形魁硕,惯性极大,猛听得身后呼喊,刹不住车,人在砂石路上滑行一段距离,抬头一望,不由得大声埋怨:“瞎喊什么!”
说罢,便又快步朝前冲去。
赵国砚赶到路口,本该向左拐去追另一个人,却又忍不住停下来,朝海新年望去,见胡同里并无埋伏,方才放下心来。
哪曾想,就这片刻停顿,却听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
赵国砚心头一凛,急回转身,只见一个长脸壮汉,手中抡起朴刀,张牙舞爪地朝他扑砍而来。
此情此景,真可谓应了那句老话——关心则乱!
好在赵国砚经多见广,临危不乱,眼看着刀锋顺势劈下,却将脚跟一转,侧过身形,躲开朴刀的同时,顺势擒住那人小臂,而后探出右脚,恰似秋风扫落叶,横踢那人脚腕。
长脸壮汉这一刀,是奔着杀人去的,因此卯足了气力,如今一招扑空,身形已然不稳,脚下又挨一绊,整个人便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倒。
可是,因为右手小臂被赵国砚擒住,倒又倒得不甚干脆,跌跌撞撞之间,结果却跪在了地上。
这人正要回身反抗,不料,赵国砚又将左手扣住其肩胛骨,右手反向一掰,只听得“咯噔”一声闷响。
“哎呀我操!”
长脸壮汉惨叫一声,右手抽抽两下,手中的朴刀便“叮叮铛铛”地掉在地上。
赵国砚片刻不待,一脚将刀身踢飞,随后俯下身子,将左膝抵住那人肋下,这才松开右手,火速拔出配枪,厉声喝道:“别动!”
说罢,竟又不禁抬起头,朝着海新年的方向举目望去。
明明差点吃亏,结果却还是不长记性。
不过,海新年那边的进展也相当顺利。
这小子追的那人,压根就没打算使什么回马枪,只是拼命逃窜。
怎奈海新年健步如飞,没跑出多远,就伸手薅住了那人的衣领,硬生生地将其拽翻在地。
“哎!别动我,别动我!我袖子里有刀,划着我了,划着我了!”
那人怪叫了几声,海新年听得不耐烦,干脆照着他的脸上打了几拳,随后便像拎鸡崽儿似的,将那人提溜着走了过来。
赵国砚看着海新年,微微点头,随即冲身下那人质问:“说罢,谁派你们来的?”
“打死我也不说!”
长脸壮汉似乎是个硬骨头,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拼命挣扎着咒骂叫嚣。
只不过,他骂人的方式却有些与众不同。
“狗奴才,你算是什么东西,倒退二十年,老子让你全家跪着求我饶了你!”
“你他妈做什么梦呢?”
赵国砚皱了皱眉,并未因此动怒,转而看向海新年押着的那个人,问:“你说不说?”
那人三十出头,生就一双狭长的小眼睛,似乎有些犹豫,可眼见着同伴誓死不从,便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说……”
“好!”赵国砚伸出手,“新年,把他的刀给我!”
海新年将朴刀递过去。
赵国砚拿在手里,掂量一下轻重,猛地朝那长脸壮汉的右臂砍去。
不知他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只见那朴刀落下时,刀身微微偏移,径直砍在那长脸的手掌之上,登时砍下了三根手指。
“啊——”
长脸刚叫一声,小眼睛就立马跪下来:“我说我说!他不说,我来说!”
“好!那你说,谁派你们来的?”赵国砚问。
小眼睛说:“奎二爷!”
“谁?”
不是武振邦?
赵国砚听得一愣,下意识抬眼望向海新年。
海新年也跟着皱了皱眉,说:“你别看我呀!你要不认识,那我就更不认识了!”
话说赵国砚在奉天混了二十几年,还真没听说城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莫说是在城里,就算是关外的各大绿林山头,似乎也从没听说过这一匪号。
赵国砚不得不问:“哪来的奎二爷?”
小眼睛说:“就是……就是奉天的奎二爷呀!”
“放屁,奉天的二爷多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奎二爷?”
“他……他不在城里,在郊区,城北方向。”
“他是干什么的?”
“守陵的。”
“守灵?”海新年也跟着问,“是办白事的么?”
“不是守灵,是守陵,守北陵!”小眼睛慌忙解释道,“他是守陵旗人,祖祖辈辈都在那边,你不认识他也不奇怪,他又不是在道上混的人,人家是正六品的大官儿呢!”
北陵,即是清昭陵。
因是皇家陵寝,所以远离城区,此前一直是皇产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直至冯基善进京,废除了清廷宗室的优待条例,陵寝才由皇产变为国产,守陵旗人也因此彻底断绝了俸禄,沦为普通百姓,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去年,奉天省府又将北陵辟为公园,只是那地方刚刚开发,所以几乎没什么人去。
赵国砚听到此处,不禁困惑起来,忙问:“那你呢?你也是守陵人?”
小眼睛点点头道:“对,我也是祖祖辈辈干这个的。”
“你们守陵的不去守陵,来城里冒充江家的名号,干什么?”
“这……这我也不知道呀!咱们都是奎二爷拢起来的,他说只要咱们跟着他干,以后‘复清给俸’,那就是早晚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