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蕴章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癞子有点奇怪,接着又问:“怎么,先生也有此意?”
“宗社党那帮遗老遗少,烂泥扶不上墙,跟着他们混,绝没有好下场。”
“这么肯定?”
“那当然了!”寿蕴章指着炕桌上的玄学书籍,很笃定地说,“您看我这些书,这都是知识,得学呀!学精了,学透了,就全都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了?”
“唉,打从辛亥那年,我就曾起局推演大清国的命数!”
寿蕴章摆出一副高人架势,神神叨叨地说:“辛亥年八月十九,天蓬星值符,主大盗战乱;天芮星值使,主疾病灾荒。凶星当道,吉气全无,群雄割据,天下大乱。我又给大清国补了一卦,得之未济,阴阳全逆,刚柔错位,无一是处,帝制终结,暗合《推背图》第三十七象,满清宗室进退两难,再无成功之望!”
“是么?”
“不错!”
寿蕴章接着说:“满清三代帝王无后,此乃绝嗣之象,天厌其德,命数已尽。况且,大清国得之摄政王,失之摄政王;得之孤儿寡母,失之孤儿寡母,因果相照,报应轮回,宗社党绝无翻身之可能!”
癞子怔怔听完,忍不住说:“先生果然厉害,当初朝廷没聘你去当国师,怪不得大清国亡了呢!”
“唉,不讲不讲!您要是真这么说,那清廷倒台,确实也有我一份责任,但是天命难违呀,我要是真帮大清国逆天改运,那报应不就落到我身上了么!”
“那是,那是……”
癞子忽然反应过来,忙摆摆手说:“不过,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他让我反江家,那就必须得反三哥,就算我真答应了,其他弟兄也不会答应,我要是不把他骂出去,第二天就会走漏风声,我就得人头落地。”
“确实,李三爷讲义气,在靠扇帮的威望还是太高了,那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也不想反三哥,但是……”
癞子犹犹豫豫,到底没敢把话说完。
寿蕴章索性帮他说下去:“只要李三爷还在一天,您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癞子没有否认,闷了一会儿,忽然幽幽地说:“街面上传言,张大帅已经死了,不知道江家还能风光多久?”
“赖爷,您可得沉住气,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操之过急!”寿蕴章劝道,“两年半之前,秦爷倒江,最后输了,可是输在哪儿了呢?我思来想去,其实就是俩字儿——急了!”
“按先生的说法,我还得再忍忍?”
“忍!不光要忍,而且还要尽职尽责,大表忠心!”
“为什么?”
“宗社党既然找到您了,那就一定也找过其他人,现在其他人的态度还不明朗,你怎么能着急呢?”
“我不是怕被他们落在后头么!”癞子弹飞了烟蒂。
“落不到后头!”寿蕴章说,“忠言逆耳,我说句实在话,靠扇帮虽然人多势众,但没有硬茬儿,您在这种时候投奔宗社党,是要出力的,等您把弟兄拼光了,那还有利用价值么?更何况,您还没法号令整个靠扇帮呢!”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给您的建议,其实就只有六个字——广积粮,缓称王!”
“你不能说大白话么?”
“呃,白话就是……先装孙子后当爷!”
癞子若有所悟,埋头思忖,半晌儿没有说话。
寿蕴章接着说:“赖爷,宗社党就是一帮下三滥,没有东洋人撑腰,他们算个屁呀!您要投奔宗社党,那还不如直接投奔东洋人呢,留个中间商赚差价,您说您图什么呀?”
“我没兴趣当汉奸!”癞子苦笑道,“再者说,就算我真想投奔东洋人,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呀!”
“那是因为城里还有其他硬茬儿,所以靠扇帮就显得不够资格,但是等到其他帮派打成一团浆糊,拼了个你死我活、元气大损,您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坐山观虎斗?”
“不错,江家瞧不上你,反而是个好消息!”
寿蕴章看得明白。
前不久,江连横委派西风,命令靠扇帮负责盯梢梅家和叶家,看似委以重任,实则不然。
梅家本就不是线上的合字,叶家虽然是开娼馆的,场子里有些打手,但也称不上是一方人物,让靠扇帮盯着这两家,纯属没事找事。
归根结底,自打石头闹出内讧,江家就再也不会重用靠扇帮了。
寿蕴章接着说:“赖爷,您要站在宗社党那边,少不了出人出力,可您要站在江家这边,硬仗不用您打,您就能保存实力,等到他们拼了个鱼死网破,您的价值,不就显出来了么?到那时候,东洋人也得跟您谈条件呐!您是下位者,想要出头,就得耐得住寂寞,遇事先把水搅浑,水浑了,才好摸鱼呀!”
癞子渐渐醒悟,低声说:“等着奉天城乱起来。”
“对喽!”寿蕴章点头笑道,“乱点好啊,乱起来了,才有机会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