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我也觉得,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都会闹起来,所以我寻思着,还是别在自家门口开张了。”
江连横听明白了,徐海波是担心就近销赃,容易走漏风声,倘若是在奉天开张,就算被人举报,也能及时跑路,回头躲进天津英租界,依然是不愁吃穿的公子哥。
那么多士兵闯进地宫,光是搬出来的陪葬品,就装了三十辆卡车,其中肯定有不少人趁乱私吞。
孙魁元的部下,本就是响马出身,盗出来的东西不知好赖,这就给古董商钻了空子,低买高卖,便能大发横财。
徐海波接着说:“江老板,我这趟来奉天,就是想求您保我个人身安全,毕竟这些东西见不得光,您给我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跟买家谈生意,事成之后,我给您提这个数,您看怎么样?”
江连横一看那数,不由得靠在沙发上,笑了笑说:“徐少爷,你还挺知道疼人!”
“呵呵,钱嘛!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您说是不是?”
“确实……”
江连横点了点头,寻思片刻,又道:“不过,你这桩生意,要担的风险可不小,这不是小偷小摸,而是皇陵大案!”
徐海波笑道:“您这话说的,风险小,收益也小,要是小打小闹,我也就不至于来这儿劳您大驾了。”
“真会唠嗑,可是好话不能当饭吃呀!”
“江老板,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给您提的数儿,绝不算少了吧?”
“嗐,我没说数少,无非是还想再加两个条件。”
“您讲,我听着呢!”
江连横搁下雪茄,慢悠悠地说:“第一,你给我的提成,必须要用外币结算,也别说我黑你,咱们就按照奉天城的现价汇率,该是多少钱,就给多少钱。”
徐海波松了口气,忙说:“这没问题,我有朋友在汇丰银行,到时候给您打到账上就完了。”
“第二,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跟京津地界儿的遗老遗少,好像有些来往?”
“那都是家父在世时的老朋友,平时不大走动,但是逢年过节,或是有事相求,总能说得上话,也别说是普通的遗老遗少,就是张园里的‘近臣’,我也有些门路。”
“是么?”江连横问,“那这次东陵失盗,张园里有什么动静么?”
“皇上哭了。”
“除了哭呢?”
“还画了几幅杀孙的漫画,说是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画画?”江连横撇了撇嘴,“也不是个干大事的人!”
徐海波也跟着笑起来,说:“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他现在无权无势,身边又没个像样的人来辅佐,只能以此泄愤了。不过,我听说其他遗老都很恼火,目前正在筹款创办‘东陵会’,准备恢复陵寝,还要向国府施压,要求严惩不贷。”
“这就是我第二个条件。”江连横说,“我想知道宗社党的情况,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是你能打探到的,都可以。”
“就这些么?”
“就这些!”
徐海波一拍大腿,朗声笑道:“我还以为,您是对抽红不太满意呢,敢情就是这些条件?那没问题,太简单了!”
“够爽快!”江连横伸出手,“那我就先祝你生意局红了?”
“多谢江老板照应!”徐海波起身握了握手,接着又问,“就是还不知道,我应该在哪儿做生意呢?”
“松风竹韵怎么样?我叫人去给你开个单间儿,最近这些天,你就住在那儿,吃喝挑费不用你操心,你要约谁去谈生意,只管跟薛掌柜知会一声,安保工作和官面打点,都交给我来负责。”
“好好好,全听江老板的安排!”
两人眉开眼笑,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商量着待会儿去哪摆一桌酒席,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方言不在屋里,江连横便叫徐海波稍坐,自己走过去接起听筒。
“你好,纵横保险公司!”
“喂,是连横兄么?”
江连横顿感意外,将信将疑地问:“你是……”
“我是苏文棋,听不出来么?”
“我听出来了,除了你,压根也没人这么叫我,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江连横转过身,示意徐海波稍等,印象中,这好像是苏文棋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苏文棋迟疑片刻,忽然问:“连横兄,清东陵的事儿,你听说了么?”
江连横拿着电话机,走到床边,推开窗棂,低声回道:“你这消息……挺赶巧啊,你从哪儿听说的?”
“刚才有人来找我,说了这件事,你也是刚听说么?”
“谁跟你说的?”
“杜会长。”苏文棋压低了声音,“据说宗社党目前正在联络豪绅,准备去向帅府施压,我想到你了,就顺便问问,你有没有收到邀请?”
江连横眉头紧锁,思忖半晌儿,喃喃自语道:“他们要是邀请我,那就怪了……怎么,现在收到邀请的人挺多?”
苏文棋叹声道:“我刚才让老钱出去打听了一圈儿,目前来看,除了你以外,基本上所有商绅都收到邀请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今天!”
苏文棋说:“我本来想让老钱当面告诉你,可他去了以后,说你今天有事,不予接待,所以才给你打电话提醒一下。”
“我这是被排挤了?”江连横自嘲一笑,接着又问,“那他们都有什么计划?”
“电话里不方便说……这样吧,今天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
“好,我等你的消息。”
江连横挂断电话,抹身回来,边走边问:“徐少爷,你是想吃点野味呢,还是想吃点西餐?”
徐海波摆了摆手,忙说:“我无所谓……江老板,刚才的电话……没什么事儿吧?”
江连横坐下来,笑着宽慰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样都不会变,出尔反尔,不是我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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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