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淳连忙快步相迎,大声招呼道:“哎呀,我说奎二爷,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舒占奎见状,也不端着,除了抱拳施礼,又按旗人的传统,跟铁淳撞了撞肩,笑呵呵地问:“四爷,您吉祥?夫人吉祥?老福晋吉祥?”
“吉祥吉祥,拖您的福,他们在旅大过得挺好!”铁淳一边寒暄,一边给章效忠引介道,“章先生,这位就是昭陵骁骑校,占奎,奎二爷!”
“久仰,久仰!”章效忠只是抱了抱拳。
铁淳接着说:“最近这一个多月,奎二爷可是忙里忙外,跑遍了昭陵、福陵、永陵,又去了京津地界儿,联络其他守陵旗人,操碎了心,跑断了腿,大清忠良,不易呀!”
舒占奎大手一挥,却道:“世受皇恩,理当尽忠报国!”
“快快快,里边儿请吧!”铁淳让道,“别让东洋人等得太久!”
“等等,四爷,我再给你介绍个朋友!”舒占奎转身招了招手,“茂林,你来!”
铁淳和章效忠正待好奇,却见一个文臣模样的中年人,已经走到近前。
舒占奎笑道:“这位以前跟我在昭陵共事,内务府关防郎中,茂林,我这段时间联络各地旗人,都是他陪着我的。”
索茂林抱拳道:“四爷,章先生,幸会了!”
铁淳上下打量一眼,觉得此人风度翩翩,便又忍不住问了他的姓氏。
其实,舒占奎和索茂林早在辛亥那年,便已改了汉姓,只是如今预感风向变化,竟又不承认了。
紧接着,其他几个少壮派也纷纷凑过来,彼此寒暄引介。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宗社党,目标相同,都是为了复辟大清,彼此间自然觉得亲近。
众人结伴走进店内,由铁淳和章效忠引领,只朝着三楼走去。
舒占奎边走边问:“四爷,那个武振邦怎么没来?”
铁淳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他呀,死啦!”
“啥?”舒占奎瞪大了眼睛,“前几个月,还在一起喝酒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铁淳不愿多作解释,只抬了抬手,说:“奎二爷,咱们待会儿边吃边聊吧!”
正说着,便已走到三楼,行至本店最大的雅间儿门前。
虽是雅间儿,但因为面积太大,所以看上去竟更像是一间宴会厅。
拉开纸门,好大的排场,里面坐着足有十几号达官显贵。
屋内铺着榻榻米,众人散落各处,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几样份量极小的怀石料理。
抬眼望去,主位方向坐着两人,一个是南铁调查部理事武田信,一个是南铁守备队少佐河田新平。
武田信右手边,是黑龙会给他派来的助手,奉天浪人团体的主心骨——渡边拓真,以及客居奉天的《达里尼新闻》社长,立川云平,还有横滨正金银行的职员,岛田正谷。
河田新平左手边,是东洋警务署的侦缉队长——斋藤六郎,以及他的助手山崎裕太。
余下众人,皆是本地士绅,其中多半是旗人,汉人当中,独数徐云卿称得上有头有脸。
不过,徐云卿虽然坐在这里,神情却显得有些不大情愿,总之兴致不高,更像是迫不得已。
铁淳和章效忠走进来,冲着武田信介绍道:“武田先生,这位就是昭陵骁骑校,占奎!”说着,又转过头来低声相告道,“奎二爷,你们守陵人欠的薪饷,前不久,就是武田先生帮忙筹措的,可得好好谢谢他呀!”
舒占奎点了点头,连忙上前拜道:“多谢武田先生慷慨解囊!”
武田信笑着摆了摆手,说:“占奎先生,不必客气,我们两国一衣带水,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实乃兄弟之邦,眼下清帝遭人羞辱,事关满蒙利益,帝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舒占奎忍不住夸了几句,说:“武田先生的汉语说得太好了!”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河田新平却不禁冷哼一声,用东洋话嘟囔着什么。
斋藤六郎和山崎裕太也是皮笑肉不笑,自顾自地闷头喝酒,并不接话闲聊。
舒占奎没闹明白,就转头望向铁淳和章效忠。
两人面露尴尬,似乎听懂了,但又不敢或是不愿翻译,只自欺欺人般地哄道:“没什么,来来来,大家快请坐吧!”
众人相继落座,屋内随之平静下来。
武田信清了清嗓子,率先打开话题:“根据我方情报,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大家,张总司令对于改旗易帜这件事,已经下定了决心,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听从我方的意见。”
有人开头,自然有人响应。
宗社成员立刻议论起来,其中有不少人颇为愤慨,竟开始当场数落张少帅。
“他凭什么改旗易帜?”
“老张家能当东北王,那是蒙受皇恩的结果,当年张雨亭不过是个巡防营统领,要不是因为他答应保皇保清,赵总督会把兵权交给他么?”
“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张见了宣统帝,还得下跪磕头呢,他张六子算是哪根葱,现在孙魁元盗掘东陵,国府纵容,他还要改旗易帜,那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舒占奎等人颇为激进,立马表态道:“武田先生,河田先生,恳请贵国出兵干预,咱们可以作为内应,只要诛杀了张六子,就能匡复大清!”
“出兵不是儿戏,”河田新平反问道,“帝国帮你们出兵拿下满蒙,你们拿什么报答我们?”
舒占奎等人正要开口,却被武田信抬手打断。
“河田君说的没错,出兵不是儿戏,目前军部和内阁之间的分歧很大,除非北伐军进入满洲,否则很难有足够的理由出兵干预,所以——”
武田信的目光扫视众人,接着说:“我把大家叫来这里,就是希望你们能帮帝国制造足够的干预借口。”
“这……”
宗社成员呆了一下,喃喃却道:“咱们横不能硬把北伐军引过来吧?”
“那倒不用!”武田信笑着说,“但是你们可以帮忙在奉天制造动乱,尽力拖延改旗易帜的进程,那样的话,军部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对付内阁,只要军部掌权,即可向满洲进兵!”
舒占奎忙说:“只要能恢复大清基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占奎先生听说过江连横么?”武田信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