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索茂林却说:“今天宗社集会,闹出的动静不小,江连横派人来查,倒也不算奇怪。”
徐云卿更紧张了,忙问:“武田先生,这种情况,您让我怎么答应呀?”
武田信提议道:“如果你担心江连横报复,那你可以把家搬来租界,渡边君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
“搬家?”徐云卿有点犯难,“搬家是个大事儿呀,我有五房姨太太,还有俩外宅呢,您让我往哪儿搬去呀?”
“这只是个建议,你也可以不搬!”
“我……我还是搬吧!”
岛田正谷立刻接过话茬儿,笑呵呵地说:“帝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但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朋友,如果徐老板想要搬来租界,横滨正金银行恰好有一座抵债的公馆,可以免费提供给您。”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徐云卿预感不妙。
岛田正谷笑道:“目前,银行正在跟拓殖会社合作,要在北陵附近,开一座农场,供给开拓团垦殖,但是按照奉天省府的律令,外国人不得收购土地,所以我们希望将那块地放在你的名下。”
“这……这如果被人发现,可是要坐牢的!”
“呵呵,如果还不上贷款,也是要坐牢的,而且是坐租界的牢房。”
徐云卿应声愣住。
果然,当汉奸就像抽大烟,没有浅尝辄止,只有越陷越深。
徐云卿原本只想找东洋人贷款,用来缓解破产危机,可如今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先前的承诺。
事实上,不只是他,就连舒占奎也颇有些意外。
东洋人要在北陵开辟农场,他竟然也是头一次听说,便不禁小声向铁淳等人求证:“四爷,有这回事儿么?”
铁淳摆了摆手,满不耐烦地说:“哎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是,我可是昭陵骁骑校,皇产怎么能动呢?”
“奎二爷,这是宗社高层商量的结果,你就别跟着掺和啦!”
舒占奎挠了挠头,起初有些不情愿,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皇军劳师动众,也很不易,只要能光复大清,付出点代价,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武田信宽慰道:“徐老板,你尽管放心,就算奉天公署查出来了,我们也能保证你不会受到追责,只要你真心效忠帝国,这些都不是问题。”
徐云卿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您可得保证我的安全呐!”
渡边拓真低声道:“放心吧,山下客栈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武田信抬手结束这个话题,转而又说:“目前看来,奉天城的绝大多数市民,还是倾向于改旗易帜,领事馆的谈判不太顺利,我们也差不多该行动了,立川君,舆论战也该努力呀!”
立川云平点点头,指了指身边一位老者,笑着说:“我刚才跟庞先生已经谈过了,他会尽力在学术界发表文章。”
庞先生是个大儒,主要研究有关投降的学问,最近得了不少经费,准备致力于在古籍中搜寻“满蒙非华夏”之铁证,用以制造舆论,反对东三省改旗易帜。
这时候,舒占奎有些坐不住了,忙问:“说了半天,咱们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江连横啊?”
武田信笑着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打算先对付江连横?”
“那您打算对付谁?”
“我另有人选,他也是江家的骨干。”
“谁呀?”
武田信犹豫片刻,却说:“等到散场的时候,你先留下,渡边君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总而言之,从今往后,租界就是你们的庇护所,斋藤警官会给你提供一切帮助……”
…………
月见楼外,一辆黑色汽车远远地停在暗巷里,偷偷监视着酒楼门前的宾客往来。
汽车没有熄火,张正东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打,敲了片刻,忽然停下,却见一道人影从月见楼后院快步走来。
陈进敲了敲车窗,递进来一张纸条,悄声说:“东哥,这是后院儿里的车牌号,徐云卿的车在里面,还有一辆,应该是南铁会社的车,另外——”
话没说完,这小子突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朝后座儿上仔细看看,惊讶道:“东家,您也来了?”
江连横隐在暗虚之中,目光盯着月见楼,低声问:“来了几个弟兄盯梢?”
陈进说:“我、张寒、刘昶,还有……总共五个人。”
“仔细点,别含糊了。”
“东家放心,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进不敢拖沓,点了点头,缩回脑袋,便又转身奔月见楼的方向去了。
大约八点半左右,月见楼里的宗社党人,陆续走了出来。
铁淳和章效忠在东洋宪兵的保护下,快步钻进车厢,朝大和旅馆驶去,其余人等,互相寒暄几句,也都陆续散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武田信、舒占奎和索茂林等人,才最后走出酒楼。
江连横默默记下,知道自家汽车太过扎眼,不宜久留,于是便道:“走吧,接下来让陈进他们盯着就行了。”
张正东不敢怠慢,挂了倒挡,将汽车退至暗巷深处,方才调转车头,另寻他路,返回城北大宅。
未曾想,临近大宅时,却见胡同里影影绰绰、人头攒动,似有十几条陌生壮汉,群聚在大宅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