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笑道:“想来就来了呗,还用理由么?”
“屋里坐吧!”
“我是得进屋坐坐了,你要是不回来,这姓赵的不让老子进门呐!”
赵国砚没有吭声,他只允许李正在院中等候,至于其他胡匪,干脆连院门都不许进来。
江连横边走边问:“你那个当过炮兵的弟兄呢?”
“你说孙向阳?死了!”李正摆了摆手,随即反问道,“老江,你家原来看门那个大高个子呢?”
“你说袁新法?死了!”江连横接着反问他,“你最近怎么样?”
“凑合维持,你呢?”
“跟你差不多。”
“我听说张大帅死了?”
“进屋再唠吧!”
两人走进庭院,却见海新年带其他弟兄守在屋檐下,看上去很是戒备,身后又站着庄书宁、江雅、王正南和赵正北。
看样子,大家见了胡匪,都不敢掉以轻心。
唯独赵正北是个例外,手里拿着枪,目光死死盯住李正,眼中毫无顾忌,只有藐视。
毋庸置疑,如果李正胆敢强行闯进大宅,北风立刻就会枪毙了他。
李正阅人无数,一见北风,便知他是行伍出身,却又不曾流露胆怯,只是一味讪笑,觉得对方太过严肃。
正往前走时,斜刺里突然窜出一道瘦小的身影,抱住李正的大腿,又打又摔。
江连横见状,不禁皱起眉头,轻声喝道:“承志,这是你李叔,干什么呢?”
江承志并不理会,仍旧抱着李正的大腿使绊子,看起来像在摔跤,可他才多大,八九岁的年纪,哪能摔得动大人?
李正从怀里掏出一把驳壳枪,笑着说:“你儿子相中我这把枪了,我跟他打了赌,只要他把我撂倒了,枪就给他。”
江连横哑然失笑。
李正低头看向江承志,冷哼道:“小子,再等二十年吧!二十年以后,咱俩再赌一把,今天就拉倒了,怎么样?”
“谁知道二十年以后什么样?”江承志大声说,“我现在就要!”
“不撒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李正见这小子死拧,干脆一把推开,朝江承志的胸前踹了一脚。
说是踹,其实就是用脚底贴上去,轻轻推了一把。
江承志摔了个屁股墩儿,江连横见状,知道李正是在逗孩子玩儿,自然没有介意,可庄书宁见了,心就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也不管来人是不是胡匪,赶忙上前质问道:“哎,你怎么打孩子呢?”
“回屋待着去!”江连横厉声喝止,“别给我丢人现眼!”
庄书宁不肯走,颇有些埋怨地说:“这要是把孩子摔坏了怎么办?”
未曾想,话没说完,江承志就扑腾着站起来,拍两下屁股,又冲过来,接着要跟李正摔跤。
李正张开大手,蒙住江承志的眼睛,轻轻一推,又将其放倒,随后转头笑道:“老江,你小儿子挺皮实呀!”
“我还就不信了!”江承志再度爬起,这次瞅准了李正裆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李正见状,立马叨住江承志的手腕,嘿嘿笑道:“小子,这地方可不能瞎打呀!”
“你刚才怎么不说,现在又玩儿不起了?”
“我是怕你妈心疼你,赶紧回去吧,让你妈好好看看,哪儿磕了碰了,给你吹吹。”
江承志推了李正一把,气冲冲地说:“让你妈来给我吹吹!”
童言无忌,众人反应片刻,登时哄笑起来。
李正犯不上跟孩子置气,见他不肯罢休,索性把驳壳枪退了子弹,递过去说:“拉倒吧,这枪算我送你的,别闹了,成不成?”
江承志看了看枪,突然撇了撇嘴:“嘁,我就是陪你玩玩儿,你还当真了,真没意思,破枪,谁稀罕呀!”
说完,抹身走了。
庄书宁赶忙接过来,照着屁股轻拍两下,低声训斥道:“不许再说那些下流话,快跟我回屋去!”
李正反倒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问:“不是……老江,这小子什么脾气呀?”
江连横摇了摇头,说:“你别问我,我也整不明白。”
紧接着,两人走进大宅。
江连横摆摆手道:“都是线上的熟脉,散了吧,别整这么紧张,该回屋的回屋去!”
众人放下戒心,很简短地跟李正打了声招呼,海新年和江雅认了叔父,江承业等人却躲在楼上没有下来。
寒暄过后,其余人等陆续回屋,赵国砚守在江连横身边,张正东则回到院门戒备。
江连横和李正走进客厅,对坐闲谈。
李正靠在沙发上,点着香烟,四处看了半天,皱眉问道:“我怎么感觉,这宅子好像变样了?”
江连横苦笑道:“大前年,家里遭了贼,东西都换新的了。”
“怪不得你院子里的弟兄这么多,这是长记性了,人都插了么?”
“早就清了,现在院儿里人多,是因为别的事儿。”
“说说?”
“说来话长!”
江连横闲来无事,就把最近遇到的情况,细细地说了一遍。
李正听罢,突然笑道:“当年去搞宗社党的时候,还有我呢!那满仓库的军火,炸得痛快!也多亏了那次,我才淘到两门东洋野战炮,拿了军火,才能开山立柜呀!”
“是呀,可宗社党的人数太多,清不干净!”江连横叹了口气,“这不,人家又重新找上门来了!”
“怕鸡毛,跟他干!”
“唉,我现在也是在等合适的机会。”
“这还不算机会?”李正皱起眉头,“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就在租界那边聚会么?带上家伙,直接进去突突了,省时省力!他们不是还在你家场子里看戏么,安几包炸药,直接一锅端了,到时候就说是北伐军的特务干的,这不就齐了?”
江连横不禁笑道:“你说得轻巧,城里不是山上,没那么简单,我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交给我呀!”
“交给你,我他妈更不放心!”
“哈哈哈哈!”李正直接把烟灰弹到地板上,摇头叹道,“老江,你呀!你也就是表面风光,实际上我看你活得比谁都憋屈,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呀?我就图个痛快!你要是不敢动手,我帮你插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