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连横呆愣片刻,略感惊讶道:“你帮我杀了他们?”
李正点点头问:“咋的,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我有点没闹明白。”江连横想了想,笑着反问道,“你该不会是有事儿求我吧?”
“瞅你这逼话说的,大家相识一场,这么多年了,我帮你杀几个人,还用得着讲条件么?”
“无功不受禄,这么大的便宜,白占了,恐怕不太好吧!”
不是江连横小家子气,而是他深知此事利害。
如今的奉天,不是十七年前。
那时候,张大帅还没发家,省城乱作一团,革命党和保皇党打得不可开交,李正带人进城,帮江连横杀灭白家,根本谈不上重大案件,随便嫁祸给革命党,省府便不再追究了。
眼下的形势,还没乱到那份儿上。
况且,李正每次跟江家联手,都是有利可图。
唯独这次,无论怎么看,都是赔本的买卖,怎么就突然提议帮忙了呢?
李正听了,很不满意,冷哼道:“老江,你就是在城里待得太久了,想得太复杂,我就不能是纯粹想帮你个忙?实在不行,你就当我是还你一份人情,这还不成么?”
这话不假。
荒山绿林,各路匪帮之间,更新换代的频率远高于市井帮派。
一座山头,能立住十年以上,堪称是凤毛麟角。
李正作风彪悍,贪杀成性,不喜人情世故,只崇尚弱肉强食,像他这般调性,早该死于山头火并或官兵围剿才对。
“阎王李”这个匪号,之所以能屹立至今,其实少不了江家在暗中帮忙。
要是没有江连横在官面上帮忙打点,李正恐怕早就成了官府的头号通缉犯了。
要是没有江连横通风报信,李正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连续十几年躲过官兵围剿。
这份人情,是实打实的。
然而,江连横寻思片刻,却道:“你想听实话么?”
李正皱了皱眉:“敢情你刚才净跟我扯犊子呢?”
“倒不是扯犊子,但说句心里话,其实我并不想打。”
“操,孬种!”
李正一点不留情面,当场骂了一句。
赵国砚听了,心里不痛快,立马瞥了一眼江连横,察言观色。
没想到,江连横竟也跟着点了点头,说:“好骂!我承认,你说的对,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也想变成以前那样!”
“狗屁的身不由己,不就是贪么!”李正四处看了看,“贪钱、贪儿女、贪媳妇儿……贪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把火给你烧干净,你就没那么多身不由己了!”
见江连横没有回应,李正最后又问了一遍:“到底用不用我帮忙?”
江连横思忖片刻,摇摇头说:“你要出手,动静太大,现在局势还不明朗,张少帅的态度也不清楚,真把你给牵扯进来,我也不敢肯定你能离开奉天。”
“哼,我既然说要帮你了,那就不怕担着风险,事办完了,能不能跑,横竖也赖不到你身上!”
“……”
“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李正突然泄了气,“上赶着不成买卖,你自己都这么犹豫,我还跟着操什么心呐!”
江连横也挺不自在,拒绝别人不难,难的是拒绝别人的好意。
没想到,李正接着又说:“不过……老江,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你跟宗社党的仇,其实也有我一份儿,这算是前面欠下的债,我不能半道撂挑子不干了,什么时候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
“你别多心就好。”
“操,你这人怎么越来越像个娘们儿了?”
李正拍了拍大腿,突然站起身,说:“走吧,出去溜达溜达!”
江连横没有动弹,转头却道:“让国砚开车带你去会芳里吧,我就不去了。”
“谁说要去逛窑子了?”李正面露不屑,“我是让你跟我去东城大车店走一趟!”
“去那干什么?”
“送你个好东西。”
江连横正要开口,却被李正打断道:“诶,别问了,到那儿你就全知道了。”
赵国砚见状,自然也跟着起身,拿好配枪,准备出去开车,顺便叫几个保镖随行护送。
李正怪道:“咋的,老江,现在不带上保镖,连门儿都不敢出了?”
江连横闻言,骨子里的某根神经突然动了一下,便回身劝住赵国砚,说:“你们不用跟着了,我自己跟他去。”
赵国砚不敢多说什么,走到庭院,张正东又来劝说一通,仍旧无果,便只好眼睁睁地目送江连横离开院门。
派人跟踪是不可能的,家里没人能跟得住江连横,那样反而会惹恼了他。
庭院外,月白风清。
整座奉天城都已沉寂下来,月光下彻,石板路上如同覆着一层白霜。
江连横和李正并肩走着,忽然感到一阵轻松,他好像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撇开保镖,在奉天城里四处闲逛了。
行不多时,绕到东城地界儿。
李正突然开口问道:“老江,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江连横有点意外,“这话从哪说的?”
李正目不转睛,晃着膀子朝前走,却道:“我在吉林混,宽城子里有我的眼线,他们跟我说,你在前不久,把宽城子那边的生意全都出手了?”
“确实,有这回事儿。”
“所以,我后来又托人打听,据说你把哈埠那边的生意也全都卖了?”
“没错,卖给了大胡子帮,好价钱!”
“这还不是要走的意思么?”
江连横会意,笑了笑说:“怪不得你今天突然来了,敢情是来跟我道别的?太早了!宽城子和哈埠的生意不多,奉天这边才是重头,最快最快,也得拖到明年。”
李正笑道:“大家都是在线上混的,明年什么样,谁能说得清楚?我看我还是早点来吧!”
“怎么,最近吉林的地面儿上,不消停?”
“能消停就怪了,张雨亭死了,你奉天城都乱成了一团浆糊,何况是山高皇帝远,吉林和哈埠那边呢?”
“碰见硬茬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