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其实,这主意他早就想到了,只是先前的情况不允许,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实施罢了。
要知道,就在三年前,奉张集团和东洋帝国之间,还处在蜜月期,双方眉来眼去,勾勾搭搭,好似新婚小两口。
东洋人帮老张用兵讨直,提供大笔低息贷款,援助奉军入主中原的情形,仿佛就在昨天。
然而,随着郭茂宸拥兵反奉,双方之间的天平失衡,一切就都变了。
再后来,东洋本土历经金融风暴,内阁右翼抬头,张大帅命丧皇姑屯,短短三年时间,东洋人便已撕下面具,毕露原形,再也没耐心装腔作势了。
“还有其他好消息呢!”武田信接着说,“现在特许你们在奉天经营宏济善堂,参与分红,这样你们日后招兵买马的资金来源,也就不用愁了!”
“宏济善堂?”章效忠连忙追问,“那就是红丸了?”
“不,红丸已经过时了,既然想要打开市场、扩大需求,倒不如直接打针。”
“哎哟,那玩意儿来劲快呀!”
铁淳笑得嘴角飞边,左右招呼道:“奎二爷,别愣着啦!赶紧敬武田先生一杯,有了宏济善堂的生意,哪怕只是九牛一毛,也够给你们补发俸禄啦!”
舒占奎回过神来,连忙端起酒杯,直愣愣地说:“多谢武田先生!等咱大清复国以后,必定加倍奉还!”
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个东洋人不觉相视一笑,默默举起酒杯回应。
七只杯子举到半空。
舒占奎愣了一下,忙用手肘怼了怼索茂林,低声责怪道:“茂林,就差你啦,等什么呢?”
“哦!来来来,喝酒喝酒!”
索茂林仰头干了,撂下酒杯,愁眉不展,仿佛有什么心事萦绕心头。
武田信见状,忍不住问:“茂林先生,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索茂林用手指敲着膝盖,“今天这事,总觉得有点蹊跷……”
“你是说那帮外国记者?”武田信夹起一块萝卜干。
索茂林沉吟道:“洋记者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于,江家用最小的代价,保住了松风竹韵的场子,赵国砚作为江家炮头,却没有过来支援,没过来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还没去其他场子坐镇,反倒留在了江家大宅……”
提起这茬儿,舒占奎也很沮丧,随即附和道:“是呀,本来还以为江家会多派些人手,咱们好趁机直捣黄龙,结果我派了几个招子过去一看,好家伙,胡同里全是人,个个带枪,连楼顶上都有放哨的,根本没机会动手呀!”
“三年前,江家曾经遭过一劫,他们这次有所防备,也很正常。”
武田信说起了秦怀猛率众倒江失败的往事。
索茂林听了,摇摇头说:“今天下晌,我也跟着去城北踩点了。当时看那架势,江家已经不能说是有所防备,简直就是严阵以待,就好像知道咱们铁定会去偷袭一样,用记者解决松风竹韵的麻烦,又把所有铁杆弟兄叫去家里,反应如此迅速,绝非偶然。依我看,江家恐怕还有高人支招。”
“嗐!茂林兄,你有所不知,江连横本就是诡计多端!”铁淳冷哼道,“他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目中无人,眼里就只有他自己,哪还有什么高人支招呀!”
“不可能!”索茂林说,“一门一派,总要有个军师,尤其是像江家这样门徒众多的帮派,光靠他自己打点,根本就忙不过来,江家肯定还有二号人物,而且此人绝非善类!”
话到此处,众人便不禁寻思起来。
江连横身边,有所谓的军师白纸扇么?
今日之事,缘起松风竹韵,薛应清、康徵和老刀自然排出在外。
赵国砚是江家炮头,这一点人尽皆知,虽说四肢发达,未必头脑简单,但如果炮头和军师是同一个人,那还要瓢把子干什么,总不能是当吉祥物吧?
李正西名声在外,最讲义气,也最莽撞,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阴险狡诈之人。
张正东每日接送江家少主,常跟孩子厮混,哪有军师模样?
王正南虽然精于算计,但却只在生意场上,而且他也调不动江家“响子”,在弟兄眼中,威信不高。
武田信在奉天工作六七年了,从没闲着,有关江家骨干的情报,早已烂熟于心,这些粗浅的情报,不可能弄错。
想了半天,章效忠突然开腔道:“诶,我之前给荣五爷当差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一个人,是那爷和索锲带回来的消息,说江家的白纸扇姓刘,是个老广,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但我自打来到奉天以后,压根就没听说过这号人呐!”
“武田君,不会是你之前疏忽了吧?”
斋藤六郎嘴角微翘,显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架势。
武田信面色阴沉,倘若真是这样,那就的确是他的失职了。
难不成,江家还真有一位隐藏骨干,十几年来从未抛头露面?
怎么可能呢?
谁会在家里一待十几年,那是人过的日子么?
索茂林说:“江连横这样的地痞流氓,不论再怎么油头粉面,骨子里终究是好冲动的人,他在奉天开山立柜,十几年不倒,要说没有人在他背后出谋划策,我是不信的。这人心思缜密,要是不把他除掉,江家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倒不了。”
“那就查查?”铁淳提议道。
“查一查吧!”章效忠随即附和,“大家都查查,最好是找那些熟悉下九流的人来问,这种事情,地位越高,反而越不知情,咱们大家都打听打听吧!”
“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呀?”
武田信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转日上午,就托同事帮忙,把南铁驻奉天地方事务所的华人翻译官侯传言叫到办公室来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