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微凉,南铁租界。
月见楼的雅间内,铁淳正在桌边侃侃而谈:“武田先生,好消息呀!最近又有几家商绅被我给说服了!”
武田信笑着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追问他说的到底是谁。
毕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随着南铁扣押华商货物的消息不断传开,越来越多的豪绅开始感到恐慌,进而主动联络南铁寻求庇护。
铁淳、章效忠和索茂林等人,近期四处奔走游说,也算立下了不少功劳。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中的方向稳步推进。
那些原本就很亲日的商绅,如今变得更加死心塌地;那些妄图保持中立态度的人,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终究无法置身事外;甚至就连那些最难啃的硬骨头,此刻的立场,竟也难免有些动摇。
张大帅死后,这种趋势正在极速蔓延。
东洋人只需动一动小手指,就能轻易扼住东三省的经济命脉。
武田信只需在文件上签几个字,就能轻易毁掉江家苦心经营的保险生意。
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奉天商界对省府的信心,似乎也在持续衰减。
铁淳愈发得意起来,笑呵呵地问:“武田先生,您说您这么有能耐,干嘛藏着掖着呢,应该早点使出来呀!”
武田信摆摆手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办到的,归根结底,还是源于帝国对满洲的政策调整。”
“依我看呐,贵国就是对张家父子太仁慈了!”舒占奎冷言冷语,神情颇有些不屑。
铁淳笑道:“这回妥了,张雨亭一死,整个奉系一盘散沙,大清复国在即,我看他江连横还能蹦跶几天!”
章效忠沉吟片刻,却说:“最好不要轻敌,宝利染坊的萧掌柜告诉我,横社好像正在准备组织劳工叫歇呢!”
“嗐,早就料到了!”舒占奎大嘴一撇,“江连横也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招数,请记者制造舆论,搞叫歇自导自演,再不济就偷摸暗杀,横竖就这三板斧,老掉牙的办法罢了!”
劳工叫歇的计划,牵扯人数众多,绝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宗社党提前接到消息,倒也不算奇怪。
铁淳将酒杯顿在桌面上,冷哼道:“劳工闹事儿,就打!杀几个人,他们就老实了!”
“问题是,江家到时候肯定还会请洋记者去现场,这就不好办了。”章效忠面露担忧,“上次松风竹韵闹事儿,斋藤警官就没敢动手,不知道这次会不会……”
话没说完,武田信便抬手打断:“诸位放心,劳工叫歇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
“你看看!”铁淳把头转向章效忠,“武田先生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别跟着瞎操心啦!”
章效忠稍显犹豫,又道:“不过,萧掌柜还说,江连横已经放出话来,谁不支持叫歇,他就保证谁家提不出货呢!”
“咋的,他还要把人家的货给毁了?”
“话里话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惯他的臭毛病!”舒占奎立马拍起胸膛,“有我在这呢,我看他敢放肆?到时候,我跟斋藤警官联手,武田先生再帮我准备家伙,老子保准把江连横治得服服帖帖,你当我这骁骑校是白给的呐?”
铁淳笑着说:“没错,江连横要是敢还手,我就联络王爷,咱们大清宗社一起向帅府施压,正好办了江连横!”
众人说得头头是道,江家的每一步举动,似乎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事已至此,早就不再有阴谋诡计,双方都在明牌较量。
目前看来,江家毫无胜算。
“来来来,喝酒喝酒!”铁淳大喜过望,连忙招呼众人庆贺,“武田先生,真得多谢您仗义出手,才能帮我大清一雪心头之恨呐!这一杯,我敬您,还请渡边先生同饮!”
渡边拓真兴致不高,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
他本就沉默寡言,汉语水平也不好,因此常常枯坐在武田信身边,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铁淳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已提杯,唯独索茂林怔怔出神,便提醒道:“啧,茂林兄,想什么呐?快喝酒呀!”
索茂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举杯同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铁淳发现,索茂林还是有点心不在焉,便笑着宽慰道:“茂林兄,你也不用泄气,顾老爷子不识抬举,那是因为他还没摊上事儿,等到秋收以后,他要靠南铁运货的时候,估计就挺不住啦!”
索茂林愣了一下,摆摆手说:“哦,我没想他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