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什么呢？”
“我再想……江连横。”
众人停下筷子，心说江连横已是瓮中之鳖，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武田信不禁侧过脸，低声问他：“茂林先生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索茂林忙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们说，江连横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慌呢？”
“惊慌有什么用？”铁淳等人不禁冷笑，“他惊慌就能把南铁扣下来的货给提出去了？”
武田信抬手打断，他似乎更在意索茂林的见解：“你继续说。”
索茂林放下筷子，低声回道：“江家开山立柜，保险生意是重中之重，也是他能成为奉天龙头的关键，其他的娼馆、戏楼、赌档，这些都是小打小闹。如果没有保险生意，江连横的影响力，也不会大到满洲人尽皆知的地步。松风竹韵被官府查禁，对他而言，不过是伤其皮肉，纵横保险公司，才是他的筋骨所在。”
“你觉得他的反应太淡定了？”
“没错，他不该是这种反应，就算他想要故意营造出处事不乱的架势，也该在私下里尽快解决问题，而不是拖到横社开会，各大豪绅逼着他出面解决。”
索茂林眉头紧锁，突然想起一件小事，便又补充道：“我听人说，他今天晚上还在春秋大戏楼听戏呢！”
“听什么戏？”章效忠问。
“空城计。”
“哈哈哈哈！”铁淳笑得浑身发颤，“婢养的还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呢！我看他就是个袁本初，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还想故作高深？冢中枯骨罢了！”
武田信对汉文化的造诣颇深，自然知道诸葛亮和司马懿的故事，但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空城计》本就是常演的剧目，隔三差五就会被搬上舞台，江连横去听这出戏，可能也只是巧合而已。
武田信便摇了摇头：“这好像并不能说明什么。”
索茂林说：“那当然，但我总觉得，在这种时候听戏……江连横好像并不打算解决生意上的问题。”
话音刚落，舒占奎突然打岔道：“茂林，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一会儿说保险生意对江家很重要，一会儿又说江连横不想解决问题，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矛盾么？”
“这还不矛盾？”
索茂林没有争执，转头望向武田信，却说：“武田先生，您在奉天工作多年，人脉广、情报准，我建议您可以在商埠局、地产局这些衙门里，尝试打探一些消息，看看江家最近的财产变动。”
武田信顿时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江连横很可能在准备跑路？”
索茂林点点头说：“不然没法解释他现在的反应。”
一听这话，铁淳忙说：“哎，咱可千万不能让江连横跑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宗社党跟江家有仇，东洋人也早就看不惯江连横的所作所为，双方都不希望看到他金蝉脱壳。
更何况，江连横一走，奉天江湖势必大乱，各个帮派之间，又得争来争去，也不利于东洋人整合这帮地痞流氓。
“想跑也没那么容易，”章效忠这次的反应倒是很冷静，“江家收了那么多保险费，如今货物出了问题，他想拍拍屁股走人，就算咱们答应，那些商绅也不会答应。”
索茂林并不否认，低声说：“这只是我的猜测，真实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恐怕还得有劳武田先生打探核实。”
武田信沉吟道：“放心，我会留意。”
铁淳又附和了几句，忙说：“武田先生，就冲江连横过去对您不敬，您也千万不能放过他呀！”
恰在此时，忽听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见纸门“哗啦”一声拽开。
众人抬头望去，却是侯传言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情相当得意，活像是一条忠犬替主人叼回了丢出去的树杈儿。
“怎么了？”武田信皱眉问道。
侯传言回身关好纸门，随即在榻榻米上跪着爬到桌旁，兴致冲冲地说：“武田理事，您之前不是让我去查江连横的六叔、七叔么，现在有消息啦！”
闻听此言，铁淳和章效忠面面相觑，似乎是头一次听说，江连横还有叔父在世。
舒占奎和索茂林是本地人，早年听过一些传言，但他们身为守陵旗人，久居城郊，因此也是一知半解。
武田信眼前一亮，忙冲他招了招手，问：“这么说的话，他这两个叔叔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