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舒占奎立马摆了摆手,“那是海老鸮,我听我爹说过,海老鸮以前是周云甫的座下头马!”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叫海老鸮!”侯传言接着说,“但这不重要,总而言之,这位海老鸮有六个弟兄,也就是江连横的六个叔父,他们当初跟白家犯冲,因为白家用计杀了老四,这就结下了死仇!”
索茂林附和道:“这事儿我有点印象,辛亥那年,奉天大乱,白家惨遭灭门,据说他们是革命党?”
白宝臣投靠东洋人,东洋人支持革命党,这倒也的确能够说得通。
侯传言点了点头,旋即又道:“海老鸮去找白家报仇的来龙去脉,我就不多说了,毕竟我那阵儿还小,也没真正亲眼见过,但当时死了不少人,最后就只剩下了老六和老七,江连横从此独当一面,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
“什么问题?”舒占奎直愣愣地问。
铁淳立马接话道:“嗐,这还用说么,辈分的问题呗!”
“没错,江连横要想开山立柜,绝对绕不开他这两位叔父!”侯传言低声解释道,“我说得直白点,要按当时的情况来看,龙头老大的位置,论资排辈,应该是老六来当,其次是老七,最后才是江连横!如果他这两位叔父决定开山立柜,那江连横只能当个堂口大哥,绝对成不了龙头瓢把子!”
索茂林幽幽叹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铁淳愣了一下,突然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忙说:“呸呸呸,别讲不吉利的话!”
侯传言却道:“您说这话不吉利,可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呀!”
章效忠颇为感慨,忍不住唱念道:“自古清酒红人面,有道是财帛动心田呐!他们这帮江湖会党,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舍生取义者,如凤毛麟角;见利忘义者,如过江之鲫!江连横为达目的,手刃叔父,倒也不算稀奇!”
“这话说的没错!”舒占奎也跟着议论起来,“我早就听说过,江连横这个人,最是刻薄寡恩,翻脸比翻书还快,纯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生!”
说错了么?
其实也没说错!
江连横的行事作风,线上人尽皆知,他骨子里也的确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侯传言接着又道:“而且,按照有些人的说法,他们叔侄反目,其实早就有苗头了。”
众人忙问:“怎么讲?”
侯传言便端起了说书人的架势:“想当初,白家覆灭在即,江连横到聚香楼宴请八方宾朋,就在这酒席之中,老六是真没有眼力见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始终端着叔父的派头儿,一口一个大侄儿,还往人家碗里夹菜,说什么这块肉好吃、那块肉难吃,用你教么?江连横当时就把脸给拉下来了!这件事儿,聚香楼的掌柜的记得清清楚楚!”
“他可能还没适应。”索茂林喃喃自语。
“他没适应,江连横可受不了了!”侯传言说,“而且,这还不止一次,老六动不动就当着弟兄们的面儿,揭江连横的短儿,总说人家过去如何如何,江连横忍无可忍,这才暗中下令,叫人挑断了老六的脚筋!”
舒占奎听了,咂咂嘴道:“妈的,这搁我也受不了呀!”
“那江家的七爷呢?”铁淳和章效忠追问。
“老七下落不明,据传言说,江连横废掉老六以后,老七心灰意冷,从此远走他乡,再也没回来过。”
故事说完了。
在旁人的视角下,江家叔侄反目,似乎就是因为这么点事儿。
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武田信沉吟半晌儿,忽然问道:“你们刚才说到辈分,这位六爷的江湖辈分,很高么?”
侯传言点点头道:“这么说罢,比他辈分高的,基本已经下不来炕了。”
“那你觉得,如果由他来接管江家,有没有可行性?”
“呃……江湖辈分这东西,你说它有用,它也不过是个虚名;你说它没用,但是很多人就认这个……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有没有人愿意扶持,有人抬他一把,这江湖辈分就有用;没人抬他,那就是个老不死的!”
侯传言说罢,舒占奎却不高兴了,连忙争辩道:“武田先生,您该不会是想要抬他当龙头吧?我这忙前忙后,还等着这份差事……”
正说着,铁淳就在桌下捅咕他,低声劝道:“奎二爷,您糊涂呀!等到咱大清复国以后,您怎么着也得当个警务处长呀,谁还在江湖上争龙头呀!”
舒占奎反应过来,忙说:“对对对,这些年苦日子过惯了,我都快忘了我是干嘛的了!”
武田信并不理会。
沉思许久,他缓缓开口道:
“这位六爷被江连横囚禁了整整十七年,那他一定很痛恨江家才对……我可以帮他报仇,也可以还他自由……”
当然,这种推断合情合理,铁淳等人也完全没有异议。
无论换做是谁,心里恐怕都会生出怨恨。
一听这话,侯传言连忙提议道:“那我找机会去探探他的口风?”
武田信颇为谨慎,摆摆手说:“不,他既然被囚禁在城东,江连横就肯定会派人专门盯着他,你现在去找他,反而容易暴露,先派人去暗中观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