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的鬼子被冲击波震得七零八落,有人趴在机枪旁边一动不动。他沿着楼梯往二层冲,迎面撞上了一个正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鬼子军曹。
军曹满脸是血,手里握着一把打空了的手枪。他看到马长河的冲锋枪,愣了一瞬,然后把手枪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右侧岗楼。关大山带着突击队从豁口冲进去。底层的鬼子还在负隅顽抗,一个机枪手趴在射击孔后面朝外面疯狂扫射,副射手正往枪机上挂新的弹链。
关大山从侧面摸过去一刺刀捅倒副射手,又一枪托把机枪手砸翻在地。
后续突击队员从楼梯冲上去。二层几个鬼子蹲在墙角举手投降。关大山走到射击孔前往外看了一眼——正面佯攻的部队正在从槐树林方向压上来,张大彪的身影出现在最前面。
交通壕里残存的鬼子正在朝正面射击,被右侧岗楼上的突击队员居高临下扫射,纷纷倒下。
崔长安趴在枕木堆后面,一枪一枪地点射从站台方向增援的鬼子。
他的枪法很准——在晋绥军练出来的,好些年没打了,但这几天关大山让他天天练,手感又回来了。每扣一次扳机就有一个鬼子应声倒下。
天亮的时候,长辛店站台上的硝烟还没散尽。两座岗楼被聚能装药炸药包炸出的豁口还在冒烟,混凝土碎块铺了一地。
装甲列车的残骸歪在铁轨上,弹药殉爆把车身炸成了两截。俘虏在站台上排成长队,灰头土脸,低着头走路,军靴踩在碎石上拖拖沓沓。
关大山坐在站台顶棚下面,把冲锋枪拆开擦枪机。崔长安从站台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缴获的一把鬼子军刀。刀鞘上刻着“中岛”两个字。
“中岛死了。装甲列车弹药殉爆的时候他在炮塔里。”崔长安把军刀放在关大山旁边的长椅上,“这把刀是我从炮塔残骸里找到的。”
关大山拿起军刀,抽出刀刃看了看。刀身上有几个豁口,但整体保存完好。“这把刀你留着吧。你这次带路立了功。排水沟那条路没有你,右侧岗楼拿不下来。”
崔长安没有立刻接刀。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用刺刀扒碎石时磨破的伤口,血迹已经干了,和淤泥混在一起。“关副团长——我现在算是八路了吧?”
关大山把军刀插回刀鞘里,站起来递到他手里。“从你把那张图画完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了。”
长辛店站台上,方东明站在被炸毁的装甲列车残骸旁边,手里拿着林志强刚交上来的炮击效果评估报告。
报告上写着炮击命中率、装甲列车殉爆原因分析、岗楼混凝土厚度实测数据。
“两座岗楼的混凝土厚度都超过了之前的估算。”
林志强站在旁边,用手指在报告上圈出一个数字,“左侧底座厚度接近四十厘米,右侧因为鬼子加固过,厚度超过了四十五厘米。
聚能装药炸药包在四十五厘米厚的混凝土上炸出的豁口不如在琉璃河那次的深,但仍足够让突击队从豁口翻进去。
后续打沙河据点,如果需要对付更厚的工事,建议用两倍装药量或者两个炸药包叠放使用。”
方东明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对身后的吕志行说了声记下来——沙河据点的炸药包配比参照这条建议。
他转过身望着站台东侧铁轨上还在冒烟的装甲列车残骸,车身断成两截,炮塔歪在一边。
远处沙河方向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那是北平外围三大门户的最后一道。
长辛店火车站候车室里,陈安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刚从战场上拆下来的聚能装药炸药包残骸。
残骸是马长河和关大山分别从两座岗楼废墟里捡回来的,铁皮外壳已经炸得面目全非,但锥形凹槽的残留部分还能看出轮廓。
刘大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游标卡尺,逐项测量残骸的尺寸。
两人面前还摊着几张记录纸——马长河写的左侧岗楼爆破效果记录和关大山写的右侧岗楼爆破效果记录,字迹潦草但数据详细,连炸药包挂壁时用手托了多久都写了进去。
陈安把两份记录逐项比对,发现左侧岗楼的爆破效果记录提到炸药包重心偏上,挂壁时用手托了快两秒才稳;右侧岗楼的记录则说重心偏下,铜皮镀罩射出后穿透力稍逊。
他在两份记录各自对应的残骸上分别量了锥形凹槽角度——左侧凹槽角度比标准大半度,右侧铜皮罩厚度比标准薄一小截。
“两份记录互相矛盾,其实都对。左偏一点穿透深但挂不稳,右偏一点挂稳了但穿透浅。”
他把铅笔往图纸上一搁,“关键是要在穿透力和挂壁稳定性之间找到最优值——取左偏和右偏的中间参数,再做一次工装校准。”
刘大柱收起卷尺问下一批炸药包做多少个。陈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先做四个——沙河据点至少有两座岗楼,每座两个。
做完这四个之后继续冲压铁皮镀铜罩,按修正后的角度。沙河是北平外围最后一个据点,打完沙河就是攻城。攻城需要更多,从现在开始攒库存。
候车室另一头,方东明把各团长召集起来开作战会议。
李云龙蹲在墙角抽烟,孔捷靠在检票口铁栅栏上,林志强坐在弹药箱上把那本炮兵观测手册摊开在膝盖上,张大彪蹲在门口用刺刀在地上画沙河据点的地形草图,高明和邢志国刚从井陉赶回来军装上还沾着山沟里的泥土。
“长辛店拿下了。琉璃河和长辛店都拿下了。下一个是沙河。沙河是北平外围最后一道锁。”
方东明把沙河据点的简易地图摊在地上,“守军是木村亲自从北平城内抽调的一个加强大队,清一色关东军老兵。
阵地分三层——外围铁丝网和雷场,中间是交通壕和机枪掩体,核心是两座钢筋混凝土岗楼。岗楼底座厚度预计和长辛店相近,但射击孔外挂了双倍沙袋。”
“关东军老兵不好打。”孔捷把搪瓷缸子放在检票口窗台上,“他们在黑龙江跟苏联人对峙了好些年,不怕炮,不怕冲,枪法准,拼刺刀也狠。唯一的弱点是怕被包围。被围了就会乱。”
方东明点头:“所以沙河不能只用正面强攻——要把鬼子的预备队从据点里引出来,在野外消灭掉。木村不会坐视沙河被围。
沙河是北平北大门,拿下沙河,北平往张家口的退路就断了。木村一定会派援军出城。”
他说着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出沙河以北一片标注着丘陵的地带,“孔捷的独立团部署在这里,等北平援军从城里出来,在半路上伏击。打完援军再回头配合李云龙的新一团夹击沙河据点。”
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行。正面交给我。老孔打完援军从侧面杀出来,剩下的就是关门打狗。”
方东明点头:“休整两天。林志强负责把长辛店缴获的炮弹和炸药包优先配给李云龙的新一团——沙河据点的两座岗楼比长辛店的大,需要更多炸药包。”
他说完又问陈安长辛店实战测试的数据什么时候能出。
陈安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地说:“数据已经出来了,正在调参数,两天内出第一批修正版炸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