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别室里,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弱蓝光彻底暗了下去。
“呼——”
安倍晴昼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灼热的浊气。
随后。
“啪!啪!”
两记清脆的耳光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骤然响起。
他毫不留情地抬起双手,重重地拍打在自己的两侧脸颊上。
掌心与皮肉碰撞的瞬间,留下两道清晰的红印。
那阵火辣辣的刺痛感直冲大脑,强行将他从狂热与亢奋中拽了回来。
再次睁开眼时。
他眼底的幽光已经尽数收敛。
越是到了这种生死博弈的关头,越是不能被情绪左右。
这可是他用二十年的屈辱和卑微,在东京那个泥潭里学到的唯一真理。
就在他彻底稳住心神的这一刻。
领口处,一缕幽绿色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溢了出来。
半空中,老狐狸的轮廓迅速凝聚。
“小子……”
老狐狸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发沉:
“你刚才演得很像,连老夫都差点以为你真的被复仇冲昏了头脑。但是……”
它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前倾,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警惕:
“土御门家的这群老毒蛇,可没有那么好心。”
“那底下蛰伏的家伙……气息太狂躁了!”
老狐狸用烟枪的铜头指了指脚下的木地板,那半透明的狐狸须因为本能的畏惧而微微发颤:
“老夫隔着这么厚的地层,都能闻到那股压抑不住的嗜血味!那根本就不是被驯服的式神该有的气味!如果土御门家真的能驱使五尾狐大人,那群老毒蛇早就把它供起来了,怎么可能藏着掖着!”
它在半空中急得直转圈,死死盯着安倍晴昼:
“他们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有诈!!说不定那些式神早就不受土御门家驱使了!”
听着耳边一针见血的警告。
安倍晴昼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半空中那只忧心忡忡,急得打转的老狐狸,肩头的肌肉缓缓放松,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我知道。”
他抬起手,将稍微有些凌乱的纯白衣领重新整理平整。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过这群视他为耻辱的老古董会信守承诺。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里面包着的绝对是穿肠的毒药。
“老头子。”
安倍晴昼抬起眼帘,那双恢复了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老狐狸:
“你当初之所以愿意跟着我这个毫无灵力的绝魔之体,不就是因为在那场幻境里,我通过了试炼,得到了你们信太之森的认可吗?”
听到这句话。
老狐狸愣了一下。
它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收缩,脑海中猛地想起这个原本懦弱的青年,是如何咬着牙,一步一步通过了那场直击本心的残酷考验。
安倍晴昼看着它,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老狐狸那半透明的肩膀。
“所以……等到今晚禁地大门开启的时候,就需要你去出面。”
他死死地盯着老狐狸的眼睛:
“去替我,说服那只盘踞在地底的同族了。”
半空中。
老狐狸那原本因为忌惮而微微炸起的毛发,在安倍晴昼的注视下,一点点地平复了下来。
它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有着数百年沧桑的狐狸眼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青年,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疯子般的赌局。
片刻的死寂后。
老狐狸点了点头。
“呼——”
那半透明的身躯瞬间溃散,化作一缕幽绿色的微光,悄无声息地顺着纯白的领口,重新蛰伏进了安倍晴昼的体内。
感受着胸腔里那股重新归于平静的温热脉动,安倍晴昼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底牌,已经握在手里了。
接下来,就该把那杯调配好的“毒酒”,亲手端给这群贪婪的毒蛇了。
他转过身,抬手握住障子门的木框。
“哗啦。”
绘着水墨的纸门被一把拉开。
走廊外的光线略显昏暗。
刚才因为离奇命案而引发的短暂骚乱,此刻似乎已经被这庞大而森严的宅邸强行压制了下去,空气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紧绷与死寂。
一直跪候在门外不远处的侍女听到动静,浑身猛地一颤,连忙膝行上前,将头深深地埋在木地板上。
“晴昼大人……”侍女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
安倍晴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脸庞上没有丝毫的波澜,语气平稳。
“带路。”
“我要见景信宿老一面。”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冰冷:
“现在。”
这命令般的口吻,让侍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慌乱地应了一声“是”,便弓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引路。
纯白色的足袋踩在木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穿过几条幽暗曲折的回廊,庭院里的枯山水在逐渐西斜的日照下,被拉出扭曲的阴影。
终于。
侍女在一扇厚重的黑色拉门前停下了脚步。
从那未完全合拢的门缝里,隐隐散发出一股冷血动物的味道。
“景信宿老大人……”侍女跪在门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晴昼大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
门内,传来了土御门景信那平缓又阴柔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鳞片在枯叶间摩擦游走。
侍女如蒙大赦,紧紧贴着地板退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安倍晴昼独自站在门外。
他微微垂下眼帘,宽大袖口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部手机。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意识越发清醒。
随后。
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黑色木门。
伴随着“吱呀”的声,别室内的光线如水银般泻出。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湿冷腥气。
土御门景信盘腿坐在那张客座的蒲团上。
他闭着眼睛,那张覆盖着青黑色蛇鳞的脸庞微微仰起,仿佛正在闭目养神之中。
即使没有睁眼,那股属于冷血动物的阴毒压迫感,依旧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安倍晴昼脸上那如同死水般的冰冷,犹如被瞬间抽干。
他故意加重了脚步,走到景信身前两步的距离,猛地双膝跪地。
“宿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