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鳞片随着他的笑容挤压在一起，带着毛骨悚然的满意。
完美。
这篇祭文里那种以本命结契，强行索取天威的霸道逻辑，简直完美契合了阴阳师们世世代代所追求的终极奥义。
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土腥味的冷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快要沸腾的激荡。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鸟居外那两名犹如木雕般僵立的侍卫招了招手。
“过来。”
景信将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直接递到了左侧侍卫的面前，语气中满是森寒与急切：
“立刻将此物呈交家主大人。传我的原话：祭文已验明无误，请奥之间即刻着手，准备开启最高规格的仪式。”
“是！”
侍卫不敢有丝毫怠慢，深深低下头，双手高举过顶接过那部手机。
随后，他甚至顾不上地上的泥泞与湿滑，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没入了来时的幽暗长廊中。
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景信才重新转过头，视线落回到了静静站在几步开外的安倍晴昼身上。
这一次，这位高高在上的宿老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狐疑。
“晴昼，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景信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踏上刑场的囚徒：
“既然你已经展现了对家族毫无保留的忠诚，那么，家族自然也会立刻兑现对你的承诺。”
他转过身，干瘪的左手微微抬起，那柄缠满朱砂红线的神乐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叮当”轻响。
景信的目光越过那道挂满惨白御币的注连绳，投向了鸟居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随我来吧。”
他微微扬起下巴，沙哑的嗓音在阴冷的林风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掩饰不住的迫不及待：
“老夫现在就为你开启禁地，帮你去降伏那只……你朝思暮想的五尾葛叶狐。”
话音落下。
景信干瘪的手腕猛地一抖。
“叮铃——叮铃——”
那柄缠满朱砂红线的神乐铃，在阴冷的空气中被剧烈地摇晃起来。
伴随着这铃声。
鸟居正下方，那片原本被粗大注连绳死死封锁的漆黑空间，开始泛起一阵波澜。
就在安倍晴昼的注视下。
那悬挂在注连绳上的数十张惨白御币，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化。
纸张的边缘急速泛黄、卷曲，随后无火自燃，化作细碎的黑色灰烬，扑簌簌地剥落。
紧接着，鸟居后方那层黑暗，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生生剥开的伤口。
空间扭曲着，向两侧缓缓褪去。
一条向下倾斜的的残破石阶，一点点从黑暗中显露出来，一直延伸向地底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恶风，从那条向下的通道里喷涌而出，狠狠拍打在两人的脸上。
“嘶——”
景信倒抽了一口阴冷的浊气。
他那握着铜镜的右手，在触碰到这股恶风的瞬间，手背上的青筋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深紫色的狩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老人原本笔挺的后背微不可察地佝偻了些许，绷紧到了极限。
但他还是咬着牙，强忍着心底那股属于生物本能的战栗。
“走吧。”
景信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石阶上方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颤音。
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那面生有铜绿镜子，将镜面反射出的微弱幽光探入黑暗，随后迈开那两条已经有些僵硬的腿，一脚踩上了那湿滑的石阶。
安倍晴昼一言不发，没有一丝犹豫，紧紧跟在景信的身后，彻底隐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通道之中。
向下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四周的岩壁渗出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混杂着腥臭味，一点点剥夺着感官里的温度。
走在前面的景信呼吸越来越粗重，那面铜镜散发的幽光在浓稠的黑暗中被压缩得只剩下一小团，甚至连脚下的台阶都照不全。
就在这时。
胸腔深处，那股属于老狐狸的微弱悸动，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
“小子……”
老狐狸沙哑的声音顺着灵魂的羁绊，直接在安倍晴昼的脑海中响起。“老夫感受到了……是那位五尾大人的气息……”
它的声音猛地顿住。
紧接着，那股蛰伏在安倍体内的幽绿微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某种恐怖的异样。
“不对……不对！不止是五尾……这底下的东西，那股气息里到底还混杂着什么……”
老狐狸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前方的景信，停下了脚步。
向下的逼仄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脚下的触感从满是青苔的石阶，变成了布满深刻爪痕的平整岩地。
前方，是一片空旷到仿佛能将声音彻底吞没的幽暗地底。
这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妖气，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呼……”
景信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将手中的铜镜高高举起，试图照亮前方的轮廓。
但那点可怜的微光，在没入前方黑暗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了。
下一秒。
就在那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绝对漆黑之中。
“腾——”
高处的虚空里，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团幽暗的鬼火。
紧接着，是第二团。
那是两只巨大如灯笼，燃烧着惨绿色幽光的冰冷兽瞳。
随着这两盏“鬼火”的亮起，一股庞大的暴虐威压，犹如无形的巨手，轰然砸在两人的肩头。
景信深紫色的狩衣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腿甚至抑制不住地开始微微打摆子。
而在他身后。
安倍晴昼依旧静静地站着，纯白的狩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了高处那两团惨绿色的鬼火。
那两道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转动了一下，视线直接越过了前方如临大敌的景信，死死地锁定在了安倍晴昼的身上。
随后。
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幽冷声音，在这死寂的地底空间里轰然炸响：
“背叛者的血脉……”
“竟然敢……再次出现在吾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