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是绝魔之体!怎么可能契约式神!”
景信的胸膛剧烈起伏,拼命想要从眼前的画面里找出一丝破绽:
“为何……为何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反应?!”
站在狐影前方的安倍晴昼,安静地注视着脚下因为剧痛和震惊而失态的老者。
那具的身躯里,确实连一丝最微弱的灵力涟漪都不曾泛起。
景信死死咬着牙,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深紫色的狩衣在身躯的颤抖下不断摩擦着冰冷的岩地。
他仰着那张老脸,还在等待一个答案。
但打破地穴死寂的,并不是安倍晴昼。
“那个小子……”
上方那片浓重的黑暗中,两团巨大的幽绿鬼火缓缓偏转了方向。
燃烧的兽瞳越过了地上的景信,也越过了站立的安倍晴昼,直直地落在了半空中那道白烟凝聚的四尾狐影上。
分不清男女的幽冷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沉音,隆隆响起:
“背叛者的后裔,是如何通过试炼的?”
听到这句居高临下的问话,盘踞在安倍晴昼身后的老狐狸低下了头。
“呼——”
一团幽青色的烟雾,顺着它尖锐的齿缝无声地吐出。
这团青烟刚一离开兽吻,笔直地朝着高处那片黑暗飘了上去。
上方传来一阵绵长而低沉的吸气声。
飘升的青烟瞬间没入了两盏巨大鬼火之间的阴影里,被那只蛰伏的大妖尽数吸入。
过了短短几秒。
那只大妖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它已经从那团青烟里,彻底看清了这具没有灵力的凡躯,究竟是如何通过信太之森的试炼。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
跪伏在地的景信,喉咙里猛地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那被光锁绞得血肉模糊的双腿强行发力,深紫色的狩衣下摆被硬生生撕开。
景信不顾膝盖的疼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暗器般向前猛扑。
藏在袖口中仅剩的一枚黑色符箓被他死死捏在指尖,直指安倍晴昼的咽喉。
“轰!”
头顶的阴风瞬间被抽空。
一只巨大白色兽爪,从黑暗中拍落。
那枚黑色的符箓连同景信的身躯一起,被死死碾压在了冰冷的岩地上。
“哇——”
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顺着景信的嘴角疯狂涌出,溅落在纯白色的足袋前方。
巨大的兽爪压碎了他的肋骨。
景信趴在血泊里,沾满泥泞与鲜血的手指无力地松开,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大口喘息着,却突然咧开嘴,大笑起来。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他一边咳血,一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纯白狩衣,声音嘶哑而猖狂:
“就算你一个绝魔之体能契约式神……又能怎么样!”
“仪式……已经开始了!”
顺着那条幽深倾斜的地底通道,一阵富有节奏的沉闷轰响,穿透了厚重的岩层飘落下来。
那是太鼓的擂动声,夹杂着成百上千枚神乐铃同时摇摆的杂音。
地面之上,家族最高规格的祭祀已经彻底运转。
景信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地穴里回荡。
但仅仅持续了半秒。
那笑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生生斩断,戛然而止。
沾满鲜血的老脸瞬间僵硬。
他死死盯着上方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庞,脑海中猛地闪过不久前,那部亮着荧光的手机屏幕。
那篇字字句句都在向天地索要权柄的祭文。
“等……等等……”
“那篇祭文……”景信喉咙里挤出破损的风箱声,沾着血沫的嘴唇疯狂哆嗦起来,“你……你在里面动了手脚?!”
刚才的癫狂荡然无存。
老人的五官在巨大的兽爪下彻底扭曲,他拼命仰起脖颈,死死盯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纯白狩衣,嘶哑的声音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骂:
“畜生!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唾沫混着暗红色的血块喷溅而出,砸在满是泥泞的岩板上。
“你身上流着的,是土御门的血!是和我们同源的血脉!”
景信的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冰冷的岩石,指甲齐根断裂,拖出几道刺眼的血痕,“家族赋予你名讳……你竟然敢背叛家族?!竟然要毁了这生你养你的地方?!”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字字句句仿佛都是一个痛心疾首,惨遭晚辈背叛的长者。
在这歇斯底里的质问里。
几步之外的脏污池水里,还安静地躺着那面他为了将眼前之人当成血食献祭,而亲手祭出的黑色符箓。
这时,头顶岩层传来的神乐铃与太鼓声,正变得越来越密集急促。
在这阵阵催命般的祭祀声中。
安倍晴昼微微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脚下这张愤怒扭曲的老脸。
“毁掉这个家族?”
他轻声开口,平稳的语调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清晰地落进景信的耳中。
“不。”
狩衣在阴风中微微扬起,他垂眸看着地上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家族将会在我的带领下,走向新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头顶厚重的岩层上方,那交织在一起的神乐铃与太鼓声,猛地拔高到了顶点。
紧接着。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齐根斩断,所有的喧嚣与乐音,在刹那间死寂。
短暂的停顿后。
一道道狂热的诵念声,顺着幽深倾斜的地底通道,穿透泥土与岩层,清晰地飘落下来:
“伏以: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神霄玉府,统理阴阳之枢纽;九天雷部,执掌生杀之威权……”
被死死踩在兽爪下的景信,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僵住了。
那双竖瞳死死向外凸起,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顾不上断裂的肋骨和嘴里狂涌的鲜血,脑袋贴着冰冷的岩土,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左右摇晃。
“不……不……”
沾满血沫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大张着嘴,发出了绝望嘶吼:
“不!停下!快停下——!!!”
但地底的呼号,根本无法传达给地面上那些沉浸在贪婪与狂热中的掌权者。
那狂热的诵念声没有丝毫迟疑,带着高高在上的索求与傲慢,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的定音:
“谨奉:太上无极大道,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大帝,敕!”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道震天动地的巨响自头顶砸落。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雷鸣。
声音大到完全无视了上方数十米厚的坚硬岩层与泥土,仿佛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天顶,在这片逼仄的地底空间内炸开。
整个大地都在这道雷音中剧烈震颤。
大块的碎石混杂着地下水,从高处的黑暗中簌簌坠落,重重砸在满是黏液的石板上。
景信大张着嘴巴,那句还没来得及喊完的嘶吼,被这道雷声彻底震碎在了喉咙深处。
安倍晴昼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张沾满血沫的脸。
宽大的纯白袖口微微晃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在阴暗的空气中并拢。
指尖泛起一抹幽蓝色的冷光,顺着视线落下的方向,平稳地向下一划。
“噗。”
一道半透明的幽蓝风刃,切开了昏暗的空气,径直没入了景信的后颈。
深紫色的狩衣瞬间被涌出的暗红浸透。
老人的身躯抽搐了一下,大张的嘴里涌出大股鲜血。
他的手指在湿滑的石板上用力扣抓了两下,划出几道血痕,随后便彻底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摊开。
雷声依旧在头顶的岩层上方轰鸣肆虐。
安倍晴昼收回手,将视线从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移开。
“自業......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