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位碎了?!”
阴阳头原本就苍白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阵盘上,双手十指疯狂交叠结印,试图强行抽调其余阵眼的咒力来填补缺口:
“立刻传令,切断鸭川水系的灵流!将西方白虎位的咒力全数调往——”
“咔嚓!!!”
没等那道急令完整地吐出喉咙。
头顶那面巨大的灵壁北方,炸开一道惨白的巨大裂痕。
这道裂痕以摧枯拉朽之势,蛮横地撕裂了成百上千道还在流转的古老咒文。
紧接着。
阵盘边缘,一张用来传讯的淡黄色符纸剧烈燃烧起来。
伴随着刺鼻的焦味,第二道凄厉的通报声顺着跳动的火苗传出,死死地掐断了阴阳头还没来得及下达的指令:
“北之玄武位……”
那声音里夹杂着令人胆寒的连绵雷暴,以及结界碎片如琉璃般剥落的巨大杂音:
“结界告破!”
随着那声“结界告破”的回音在空旷的大殿内荡开。
整个阴阳寮本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震耳欲聋的雷鸣依旧在头顶的穹顶上肆虐,但大殿内那交织在一起的诵经声、真言与祝词,却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戛然而止。
“当啷。”
一把神乐铃从脱力的巫女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盘坐在前排的老僧停下了敲击木鱼的动作。
沾满鲜血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盖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半空中那片正在加速崩溃的幽蓝灵壁。
没有人再继续结印。
也没有人再试图往阵盘里灌注灵力。
在那撕裂天地的雷霆面前,任何补救的术法都成了徒劳。
阴阳头僵硬地跪坐在阵盘中央。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睁着,看着半空中如冰雪般大面积消融的古老咒文,原本死死扣在一起的十指,颓然地松开,无力地垂在狩衣两侧。
“晴明公……”
他仰着头,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嘶哑的声音在漫天滚雷的间隙中喃喃飘出:
“千年前设下,历经无数世代心血加固的四神结界……”
粗壮的雷光穿透大殿的缝隙,将他惨白如纸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难道今天……”
“真的就要毁在一个少年的手中了吗……”
就在那声绝望的呢喃即将飘散的瞬间。
“轰隆——!!!”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震天巨响轰然炸开。
“嗡——”
几人合抱粗的木质立柱发出闷响,整个阴阳寮本部的建筑在这股恐怖的震荡中剧烈摇晃。
几名脱力的低阶阴阳师直接被这股蛮横的地表震动掀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木墙上。
“不是御所……”
阵盘边缘,一名死死抱住木柱的阴阳师猛地抬起头。
他那满是血丝的眼睛错愕地望向大殿外那被白光撕裂的天空。
“落雷的中心……在那个方位!”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阴阳头转过脖颈。
视线穿过大殿敞开的木门,落在了那片被雷光映照得惨白的天际。
他太清楚那个方向盘踞着什么了。
那是阴阳道最古老最尊贵的血脉传承之地。
是这千年来,哪怕是阴阳寮也要礼让三分的隐秘宅邸。
而现在,那股带着彻底毁灭意志的天威,正毫不留情地砸在那片土地上。
“疯了……”
阴阳头死死咬着牙,苍白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他以为是那个在御所的怪物发了疯,直接引天雷平了那个古老的家族:
“连那里都敢直接劈……到底干了什么……”
诡异的是。
随着这一声几乎要将京都地盘掀翻的巨响落下,头顶那片原本还在疯狂翻滚,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噬的雷云,竟然收敛了怒意。
连绵的滚雷声渐渐远去。
那股压在所有人胸口,让人无法呼吸的天威,开始一点点退散。
大殿内,被震得忽明忽暗的烛火重新稳定了下来。
阴阳头依旧保持着僵硬的跪坐姿势。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已经残破不堪的阵盘。
原本代表着平安京“四神相应”的四道璀璨光柱。
此刻,东方与北方已经彻底粉碎,化作了毫无生机的死灰。
死寂的阵盘上。
只剩下两道微弱的残光,在龟裂的纹路边缘,孤独而黯淡地摇曳着。
“啪嗒。”
一滴冷汗顺着他苍白的下巴,砸在那层厚厚的死灰上。
紧接着,这位掌控着整个日本阴阳道最高权力的男人,双肩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啊……”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直起腰,那张威严的脸庞彻底扭曲。
沾满血的双手如同疯魔了一般,死死抓住自己那一丝不苟的头发。
“土御门家……那可是土御门家啊!”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在大殿内凄厉地回荡,甚至带上了绝望的破音:
“竟然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被人用天雷生生夷为了平地?!”
“砰!”
他重重地将拳头砸在布满裂痕的阵盘上。
尖锐的碎石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一拳又一拳地死死砸向地面,发泄着那股无处安放的癫狂。
“平安京的结界毁了一半……连阴阳道最尊贵的血脉也在今天断绝……”
阴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大殿外那已经渐渐散去的阴云。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降职,也不是简单的引咎辞职。
“完了……全完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脊骨,颓然地瘫倒在凌乱的碎石与死灰中。
那件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狩衣,此刻沾满了脏污与血迹。
“我这辈子……连同我死后的名讳……”
他仰着头,看着大殿残破的横梁,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嘶哑怪声:
“都要被死死地钉在阴阳道的耻辱柱上了……千秋万代,永世不得翻身!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残破的大殿里回荡。
突然。
那阵漏风般的笑声戛然而止。
阴阳头猛地闭上嘴,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撑住碎裂的石板,硬生生地撑着那具瘫软的身躯,从满地死灰中重新站了起来。
“不行……”
他大口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转向了御所的方位。
“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象征阴阳头身份的立乌帽子,“啪”地一声狠狠砸在废墟里。
“去御所!”
旁边几名惊魂未定的低阶阴阳师被他这副厉鬼般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应答。
阴阳头死死攥着残破的狩衣下摆,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那句在这个国家犯忌讳的辱骂:
“我倒要亲眼去看看……”
“那群白粉涂面的腐烂公家!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非要在去惹怒那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