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茂密的灌木丛扑了过去。
躲在落叶堆里的三个高中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黄发男生连逃跑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只能死死抱着脑袋,等待着那张流淌着黄色涎水的血盆大口咬碎自己的脖颈。
“咔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木屐踩水声,从前方的盘山公路下坡处传了过来。
伴随着这声轻响,那股几乎要扑倒黄发男生脸上的浓郁腥风消失了。
黄发男生颤抖着睁开一条眼缝。
那只体型堪比成年公牛的黑毛妖鬼,此刻正以诡异的姿态悬停在半空中。
它刚才那种贪婪凶残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巨大的喉咙里正发出惊恐的“呜呜”哀鸣,粗壮的四肢在空气中徒劳地乱蹬。
一只生满紫黑色鳞片,指甲犹如剃刀般弯曲的粗壮鬼手,正死死捏着这只妖鬼的后颈。
那力道之大,指尖已经深深抠进了妖鬼坚硬的皮肉里,像拎着一只破布麻袋般将它轻描淡写地提在了半空。
而这只狰狞恐怖的鬼手,正连着一截绣着华丽金丝流云纹的宽大和服袖口。
白雾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向两边缓缓推开。
伴随着缓慢而优雅的“咔哒”声,一个身穿华贵的传统京友禅和服,挽着高贵发髻的美艳妇人,踩着高齿木屐,从雾气深处款款走来。
她的容貌极美,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夜色下透着细腻的光泽,鲜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浅笑。
举手投足间,满是属于京都旧族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唯独那只从右侧精美袖口中探出的手臂,是与她那绝美容颜完全割裂的粗壮利爪。
若是视线穿过宽大的袖管往上探寻,隐约还能在她白皙的右肩处,看到一圈曾经被利刃彻底斩断,又重新愈合的狰狞环形疤痕。
美妇人微微侧了侧头,用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扫了一眼手里那只还在疯狂挣扎的黑毛妖鬼。
“真是吵闹。”
她用左手的华贵袖袍轻轻掩住红唇,发出一声娇柔叹息:
“这里乱吠的声音,倒是比一千年前还要大。”
妇人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右手的五根利爪却在同一时间猛地收紧。
“咔嚓!”
颈椎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林间响起,黑毛妖鬼的挣扎瞬间停止,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她缓缓松开那只粗壮的鬼手,任由沉重的尸体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随后,这位绝美的妇人抬起眼眸。
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黑色瞳孔,在夜色中缓缓拉长,竖成了一道暗金色兽瞳。
她那张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微微勾起,视线越过地上的尸体,慢条斯理地扫过前方那群大江山旧部。
原本狂躁喧闹,咆哮不断的妖鬼群,在看清那只长在华贵和服上的狰狞右臂后,瞬间陷入了寂静。
刚才那个用石斧砍树,叫嚣得最凶的独眼巨鬼,此刻甚至连握住斧柄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妾身刚才在山下走得慢了些,似乎听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抱怨。”
妇人随意地甩了甩鬼爪指尖的污血,语气依旧娇柔婉转,但原本盘旋在山林间的灰白瘴气,却因为她的一字一句而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冰霜:
“说是大江山出了一个抛下首领独自逃跑的胆小鬼,一千年前就该被源赖光的走狗斩死在罗生门下……”
她踩着高齿木屐,向前迈出一步,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那只扛着铁棒的赤鬼与独眼巨鬼:
“这话,是哪位说的来着?”
被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盯上,扛着铁棒的赤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两只粗壮的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哐当”一声,那根沉重的黑铁棒直接砸进了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旁边那只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独眼巨鬼,更是连连后退,粗糙的脚掌在满是裂纹的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那巨大的身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膝盖一软,几乎要直接跪伏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泥泞中。
看着这群战战兢兢的大江山旧部,妇人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那双暗金色的兽瞳微微流转,视线轻描淡写地越过了瑟瑟发抖的群鬼,重新落回了路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上。
“啪嗒。”
妇人抬起那只与绝美容颜极不相称的紫黑色鬼手,修长的五根利爪在半空中虚虚一抓。
灌木丛后方,原本还在因为妖鬼死亡而头脑空白的三个高中生,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伴随着刺骨的妖风平地卷起。
伴随着大片枯枝败叶被强行折断的闷响,黄发男生、那个女生,连同另一个紧闭双眼的男生,就像是被无形狂风卷起的几片枯叶,直接从藏身的泥泞坡地里被硬生生地倒拽了出去。
妇人的右臂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残影,那只粗壮的鬼手虚张着。
无形的妖力化作实质的锁链,像抓着三只没有重量的小鸡崽一样,轻而易举地将这三个高中生倒悬着提到了半空。
剧烈的失重感让那个女生的大脑彻底宕机,她脸上的眼泪和泥水混作一团,大张着嘴巴,却连半点尖叫声都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黄发男生的手脚在半空中徒劳地抽搐了两下,制服裤管底下已经无可抑制地渗出了一片腥臊的水渍,淅淅沥沥地滴落在下方的柏油路面上。
悬在半空的三具鲜活肉体,在这满是瘴气的老之坂散发着无法抗拒的生人气息。
周围那群大江山的旧部,喉咙里接连响起了一阵阵吞咽口水的黏腻声响。
几只最外围的妖鬼甚至已经四肢着地,贪婪地伸出长长的舌头,黄褐色的涎水成串地滴落在满是裂纹的路面上,它们粗重地喘息着,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微微倾斜,本能地想要扑上去撕咬。
“不行哦。”
妇人柔媚的嗓音在死寂的林间突兀地响起,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凭什么?!”一只浑身长满肉瘤,早已饥肠辘辘的恶鬼猛地踏前一步。
它盯着半空中那三个被吓傻的人类,又死死盯向妇人,粗糙的嗓音里满是不甘与贪婪,“你这个抛下大江山逃跑的懦夫,难道连这几块送到嘴边的嫩肉,都要一个人吃独食吗?!”
这时,那只从华贵袖口中伸出的紫黑色鬼爪,随意地往下虚压。
“轰——!”
那只长满肉瘤的恶鬼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铁塔当头砸中,瞬间在柏油路面上爆开。
黑色的污血夹杂着碎骨和内脏,犹如一场暴雨般泼洒在周围那些正准备上前的妖鬼脸上。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大片血水顺着柏油路的裂缝向下流淌的微弱声响。
妇人慢条斯理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掩住鼻息,语气众满是冰冷的讥诮:
“这些鲜活的血肉,可是要留给首领大人复活后享用的第一道点心。你们这些下贱的碎骨头,也配染指?”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骤然一缩,原本挂在鲜红唇角的轻蔑笑意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线越过了这群噤若寒蝉的大江山旧部,妇人死死盯向了盘山公路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瘴气深处。
在那片翻滚的浓雾中,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伴随着这微弱的声响,一丝剑意,正顺着潮湿的山风,无声无息地蔓延上来。
几乎是在感知到那股剑意的瞬间,妇人右肩处那道曾经被彻底斩断过的环形旧疤,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只用妖力提着三个高中生的紫黑鬼手猛地一顿。
半空中的无形锁链随之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激荡,三个倒悬在空中的高中生瞬间往下急坠了半米,才被重新稳住。
“况且……”
妇人脸上的娇媚荡然无存。
连带着那原本娇柔婉转的嗓音也彻底沉了下来,带着如临大敌的忌惮:
“有几个不得了的家伙,已经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