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狂暴的苍蓝色雷光瞬间撕裂了前方的浓雾,犹如一条咆哮的雷龙,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溃逃的妖鬼群中轰然炸开。
首当其冲的十几只秽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刺目的雷光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焦黑飞灰。
与此同时,凛冽的剑意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白色的冰霜沿着柏油路面的裂纹疯狂蔓延。
几只刚刚跃起,试图跳进树丛的妖鬼在半空中被寒气扫中。
它们四肢乱舞的动作瞬间定格,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层,随后如同沉重的冰雕般重重砸落在地,摔成了满地粘稠的血色冰块。
浩大的金光紧随其后,繁复的术式阵纹从天而降。
那只跑在最前面的独眼巨鬼刚刚迈进树林的阴影,就被头顶落下的金光死死罩住。
伴随着一阵骨骼碎裂声,它那庞大的身躯犹如被万钧巨石压中,硬生生地被拍扁在了泥泞的坡地上,黑色的污血如喷泉般从它的七窍中挤压出来。
不过短短数秒。
原本喧闹狂躁,不可一世的大江山群妖,便在那三种截然不同的毁灭性打击下,变成了一地散发着焦糊与血腥味的残骸。
仅有盘踞在最边缘处,离得最远的十几只残存妖鬼侥幸逃过了一劫。
看着满地瞬间暴毙的同族,它们浑身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哐当”几声脆响,残破的刀剑掉在柏油路上,这十几只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老之坂深处的漆黑杉树林里,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原本热闹的盘山公路,瞬间陷入了的寂静。
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重的血气在冷风中交织。
那三个瘫软在泥水里的高中生,此刻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呆滞地看着前方的浓雾。
那翻滚的灰白色瘴气,此刻仿佛遇到了某种连它们都在畏惧的实体,向着道路两侧剧烈地退让溃散,硬生生在满地残骸中分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咔哒……咔哒……”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散开的雾气通道深处传出。
随后,三道身影踏着满地大江山恶鬼的焦尸与冰块,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正中间的少年神情淡漠。
细碎的苍蓝色雷光如同具有生命的灵蛇,还在他的鞋底与沾着水珠的裤腿上轻微地游走跳跃,发出“噼啪”爆鸣,将他脚下暗红色的血水瞬间蒸发成虚无。
而在他的左侧,那个容貌精致,穿着打扮犹如名门大小姐的少女,正像个护食的小兽一样,死死抱着少年的整条左臂。
哪怕她周身还萦绕着尚未散去的金色术式光晕,她此刻最在意的,似乎也只是如何把半个身子更紧密地贴在少年身上,毫不退让地宣示着主权。
少年的右侧,则是一个穿着男装和服的冷峻“少年武士”。
武士背后的长刀并没有出鞘,但周身肆虐的凛冽寒气正顺着木屐的边缘向外疯狂蔓延,将周围残缺的妖鬼尸体连同泥水一起冻结成坚硬的冰块。
而她那只带着薄茧的右手,正与神谷夜的右手十指死死交缠在一起,力道极大,全然不顾周围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神谷夜踩着一只赤鬼焦黑的断臂,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路边那三个已经被彻底吓傻的普通人类。
瘫坐在泥泞里的那个黄发男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从满地的碎玻璃和泥水坑里撑起半个身子,像是才刚刚意识到自己那颗脑袋还完好无损地长在脖子上。
“谢……谢谢……”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嘶哑。
旁边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同伴也如梦初醒。
三个原本来试胆的高中生,此刻完全顾不上周围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浓重的血污。
他们翻身跪倒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拼命地将额头磕向满是积水的地面,砸出沉闷的“砰砰”声,连带着浑浊的泥水溅了满脸。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非常感谢你们!非常感谢!!”
带着哭腔的道谢声在死寂的山林间显得格外突兀,也极其吵闹。
平绚音扫了那三个鼻涕眼泪混作一团的普通人一眼。
随后,她腾出左手的两根纤细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勾画了半圈。
一抹璀璨的金色流光顺着她白皙的指尖迅速游走,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一个繁复的微型术式阵纹。
“普通人要是带着这种多余的记忆回去,可是会睡不着觉的哦。”
她随口说道,左手指尖对着前方轻轻一弹。
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阵纹瞬间溃散,化作一片细密而温暖的金色粉尘,顺着潮湿的山风,轻飘飘地洒落在前方那三个还在疯狂磕头的高中生身上。
那几个感激涕零的嗓音戛然而止。
三个高中生就像是被瞬间切断了电源的人偶,疯狂磕头的动作猛地定格。
随后,他们紧绷的身躯彻底软了下来,像三截失去知觉的木头,齐刷刷地瘫倒在泥泞的落叶堆里。
他们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关于今晚老之坂的浓雾,大江山的恶鬼,惨死的尸体,以及刚才那如同炼狱般的杀戮,都被这片金色的术式从他们的脑海深处剥离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清理完这个小插曲,平绚音再次把半个身子靠回了神谷夜的肩膀上。
“唉……”
一声叹息从神谷夜的口中溢出,在满地大江山恶鬼的残骸与焦糊味中显得异常清晰。
他微微手腕一转。
细碎的苍蓝色雷光在他的指尖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法抗拒的酥麻感瞬间顺着布料与肌肤,传递到了平绚音和源纱雪的手臂上。
趁着两个少女因为这股酥麻感而本能松懈的刹那,神谷夜动作平稳地将自己的双臂从这场令人头疼的暗中较劲里抽离了出来。
失去依靠的平绚音微微一愣,随即不满地抿起了嘴唇,指尖不甘心地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而另一侧的源纱雪则沉默地垂下手臂,缓缓握紧了刚刚被抽空的右手,指节轻轻摩擦着掌心残留的温度。
神谷夜没有回头去理会身后那两道如有实质的幽怨视线。
他迈开脚步,踩着满地泥泞与冰冻的血块,跨过一只赤鬼焦黑的断角,径直朝着老之坂关口的最高处走去。
在那里,那片传说中镇压着酒吞童子首级的泥土,依旧像是一颗不知疲倦的巨大心脏。
“咚……咚……”
沉闷的律动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那片泥土在灰白色的瘴气中不断隆起,下陷,一道道暗红色的妖气顺着泥土的裂缝向外渗透。
而在泥土的最表层,那道千年前留下的暗金色核心封印,正伴随着泥土的剧烈起伏而明明灭灭,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神谷夜停在这片搏动的泥土正前方,注视着这道即将破碎的千年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