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
原本如同心脏般规律起伏的泥土,停滞了半秒。
紧接着,整片封印地如同沸腾了一般,剧烈地翻滚膨胀起来。
顺着泥土裂缝向外渗透的暗红色妖气,在一瞬间浓郁了数倍。
那些妖气犹如活物,化作一道道扭曲的血色湍流,疯狂地撞击着最表层那道明明灭灭的暗金色阵纹。
干涸的泥土被成片地掀翻。
它不是在对神谷夜的靠近做出反应。
这颗被深埋在地底一千年的大江山首领头颅,嗅到了一股熟悉且刻骨铭心的气息。
那是千年前的那个夜晚,切开它脖颈的冷酷锋芒。
“铮——嗡嗡嗡……”
神谷夜的身后,一声清脆而高亢的刀鸣撕裂了空气。
一直背在源纱雪身后的那柄狭长太刀,此刻正于刀鞘中剧烈地战栗着。
凛冽寒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鞘口倾泻而出,冰霜顺着黑漆刀鞘疯狂蔓延,将周遭残存的灰白瘴气瞬间冻结成纷纷扬扬的冰晶。
刀镡与鞘口激烈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颤音。
藏于其中的利刃仿佛按捺不住杀戮本能,随时准备自行破鞘而出,再去斩落一次那颗曾经斩过的头颅。
源纱雪停下了脚步。
她沉默地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掌心死死压住剧烈跳动的刀镡。
寒意顺着刀柄爬上她的手腕,在深色的男装和服袖口上凝结出大片霜花,随着她的呼吸掉落。
“安静点,童子切。”
她压低嗓音开口。
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上半张脸,只有那只紧紧扣住刀柄的右手在不断施加力道,将太刀强行压制在鞘中。
两股跨越了千年的宿怨——
地底不顾一切撞击封印的暴虐妖气,与太刀上肆意宣泄的极寒剑意,就这样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无形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扩散开来,将旁边一只赤鬼残留的焦炭尸块瞬间碾成了齑粉。
平绚音站在距离那片搏动泥土仅有半步的位置。
一道金色的术式阵纹在她身前三寸的空气中自行浮现,缓缓旋转着,将迎面扑来的血色瘴气与极寒风暴尽数平息。
金色的术式光晕照亮了她精致的面容。
她注视着那片剧烈起伏的深褐色泥土,以及那些顺着地表裂缝不断向外喷涌的暗红色妖气。
“真是不错的动静。”
平绚音抬起手,用白皙的指尖随意地绕着自己被气流吹动的发丝:
“明明只剩下一颗被阵法死死镇压了整整一千年的首级,连完整的肉身都没有了,居然还能在未破封的状态下,散发出这种程度的妖力……”
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穿过金色的术式屏障,落在泥土最表层那道正在妖气冲击下不断剥落的暗金色阵纹上。
“不愧是传说中的日本三大妖之一呢。”
话音未落。
源纱雪死死按住的那柄黑漆太刀上,原本覆盖着的一层属于辩才天神剑的压制封印,突然发出轻响。
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那层神圣的光晕。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瘴气,从刀口的缝隙中疯狂溢出。
这股瘴气带着古老且狂暴的毁灭欲,瞬间吞噬了太刀周身原本肆虐的极寒剑意,顺着源纱雪的右手手背蜿蜒而上。
深色的男装和服袖口在接触到黑色瘴气的瞬间,便被腐蚀出大片焦枯的痕迹。
一道分不清男女的重叠低语,在死寂的老之坂山顶响起,甚至压过了地底泥土翻滚的轰鸣。
【啊……真是怀念的气息。酒吞童子,大江山的鬼王。】
那声音直接在空气中震荡,带着狂傲与扭曲的愉悦:
【源赖光那个挥刀的短命鬼,骨头早就烂成了地底的泥巴。而你这颗被砍下来的脑袋,跨越了千年,居然还能如此不甘寂寞地折腾……真是滑稽啊。】
黑色的瘴气在源纱雪的手臂上越缠越紧,顺着肌肤的纹理向内渗透,贪婪地试探着那份最纯正的清和源氏之血。
这尊寄宿在太刀中的堕落神明,因为地底那股试图冲破牢笼的妖气,被彻底激起了暴虐与不甘。
【凭什么你这种秽物都能碰触到重见天日的边缘,而我却还要被镇压在这狭窄的铁壳之中?】
黑色的瘴气猛地膨胀,太刀在刀鞘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硬生生顶开了源纱雪压制在刀镡上的手掌,露出一截缠绕着浓重黑雾的雪亮刀身。
【来吧,我的巫女啊!】
那充满精神侵蚀与恶意蛊惑的低语,顺着瘴气直接凿进源纱雪的脑海:
【握紧!拔出!将这颗妄图复苏的头颅,再一次……彻底地切成碎块!】
神谷夜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那截吐露着浓重黑雾的刀刃上。
“太吵了,你。”
伴随着这句话,一道刺目的苍蓝色雷光在他的右手指尖炸开。
神谷夜抬起手,食指随意地在那半截出鞘的雪亮刀身上弹了一下。
“铮——轰!”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瞬间被狂暴的雷音吞没。
至阳至刚的苍蓝电光犹如一条发怒的游龙,顺着冰冷的金属纹理灌入童子切的刀身深处。
那些正顺着源纱雪手臂向上攀爬,试图钻进她皮肤的黑色瘴气,在接触到这股天罚之力的瞬间,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
寄宿在太刀深处的那尊堕落神明,没来得及把那句蛊惑的低语说完,便在电光中发出了一阵嘶鸣。
狂妄的黑雾在苍蓝雷光的冲刷下瞬间溃散,被强行从源纱雪的手背上剥离,化作一缕缕腥臭的灰烬。
“咔哒。”
失去了瘴气的支撑,那截出鞘的刀身在雷霆的重压下,被硬生生地砸回了黑漆刀鞘之中。
刀镡与鞘口死死咬合,爆出一簇刺眼的火星。
那股试图冲破封印的暴虐气息被彻底掐断,这把源氏世代相传的凶刀,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残留的细碎电弧在深色的黑漆刀鞘表面跳跃了两下,随之消散在了空气里。
源纱雪那只紧紧握着刀柄的右手微微一松,手背上被瘴气腐蚀出的焦枯痕迹停止了蔓延。
她沉默地垂下眼眸,胸口微微起伏着,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少年。
站在另一侧的平绚音“哼”了一声。
她扭过头去,原本环绕在身前的金色术式阵纹跟着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两下,连带着垂在肩侧的精美发饰也因为这个气恼的动作,发出了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源纱雪没有理会平绚音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