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里说,现在的源氏家族已经将她彻底定性为叛徒和废弃品,将会对她展开无休止的追杀,直到她死亡为止。”
听完自己副手的汇报,酒吞童子死死地皱紧了眉头。
那张狂气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与不解:
“那又怎么样?这和那个小鬼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神谷夜彻底无语了。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彻底放弃了让这头恶鬼自己动脑子的打算,不再有任何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开口:
“现在的源氏家族,所作所为已经完全偏离了他们原本的初衷。这也是源纱雪选择叛出家族的原因。”
“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会有无穷无尽的追兵。所以我需要你作为她的护法,留在她身边,替她扫清前面的障碍。”
话音刚落,酒吞童子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是獠牙的嘴巴猛地张开: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指着源纱雪,怒极反笑,声音在暴雨中震耳欲聋:“让本大爷去保护源赖光那个卑鄙小人的后裔?!千年前她的祖先用毒酒暗算我,砍下我脑袋的这笔血债,难道你不知道吗?!”
面对这头脑子里只剩下肌肉和仇恨的鬼王,神谷夜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和这家伙沟通,真的让人觉得心累。
就在神谷夜考虑要不要让身后的两位神明直接动手,按着他的脑袋让他闭嘴的时候,一直沉默地站在后方的源纱雪,却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位背负着叛徒之名的源氏少女,迎着大江山鬼王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狂暴杀意,平静地开口了:
“那就睁大眼睛,跟在我的身边。”
少女的声音并不高昂:
“用你自己的双眼,死死盯住我这个流着源赖光之血的叛徒。好好看着那个曾经斩下你头颅的家族,最后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在所有妖鬼错愕的注视下,源纱雪毫不避让地直视着酒吞童子那双充血的眼瞳。
“如果有一天,我在源氏无休止的追剿下屈服,握着童子切的手开始发抖,甚至堕落成连你们这些恶鬼都觉得作呕的模样——”
“到那时,大可以由你亲口咬碎我的喉咙,把千年的旧账彻底清算干净。”
狂风卷起少女湿透的黑色长发。
她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庞上流露出属于斩妖之人的绝对骄傲:
“但只要我还没有倒下,只要这把刀还握在我的手里……在你确认我失去挥刀的资格之前,大江山的百鬼,就得给我当好开路的先锋。”
看着酒吞童子那张错愕中夹杂着惊疑的脸庞,源纱雪缓缓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吐出了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
“还有,收起你现在的无能狂怒。因为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杀回本家,将那个腐朽的源氏彻底摧毁,把它变成我心目中该有的样子。”
“到了那个时候,大江山的怨气,你可以尽情地在源氏的本家领地上撒个痛快。”
听到这番狂妄到了极点的话语,酒吞童子明显愣住了。
他那颗被千年仇恨死死糊住的脑袋,终于在此刻捕捉到了源纱雪这句话背后的血腥深意——
杀回源氏本家?让大江山的百鬼在源氏领地上肆虐?
短暂的错愕后,这位大江山之主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他张开那满是獠牙的大嘴,刚准备再习惯性地开口反问些什么。
“等等!首领!”
一直站在他身侧的茨木童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死死拽住了酒吞童子粗壮的手臂。
因为茨木童子眼角的余光清楚地看到,不远处那个黑发少年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甚至连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手都放了下来。
那是耐心完全耗尽的前兆。
而在少年身后,那股刚刚才收敛下去的浩瀚神威,此刻又隐隐在暴雨中沸腾了起来。
茨木童子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凑到酒吞童子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劝道:
“首领,这女人说的对,这个条件我们完全可以接受!”
“只是杀她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叛徒,怎么能洗刷大江山千年的血恨?这笔买卖不仅不亏,反而能让我们直捣黄龙!”
茨木童子咽了口唾沫,忌惮地瞥了一眼神谷夜和那两位神明,声音压得更低了,“更何况……她现在跟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身边,背后还有那两位位格恐怖的神明撑腰。我们现在根本动不了她。不如舟答应下来,借着这源氏叛徒的手,把整个源赖光一族连根拔起!”
听完副手这番透彻的利弊分析,酒吞童子眼中的凶戾闪烁了几下。
他顺着茨木童子的话稍微转了转脑子,发现这确实是目前最完美,也是唯一能让大江山彻底向源氏复仇的办法。
道理他全都懂了,并且心里也已经认可了这个疯狂的提议。
但他可是曾经威震整个平安京,让无数阴阳师闻风丧胆的大江山鬼王。
就这么被一个流着仇人血液的源氏丫头三言两语给说服,甚至以后还要给她当什么“开路先锋”,这让骨子里傲慢至极的酒吞童子怎么都觉得下不来台。
暴雨中,这位体型庞大的赤发恶鬼梗着脖子,那张狂气的脸庞因为纠结而涨得发紫。
他死死握着手中的酒葫芦,喉咙里不断发出烦躁且不甘的低吼,明明心里已经觉得“非常合理”,但那份属于鬼王的可笑自尊却死死地卡着他,让他怎么都拉不下脸来点这个头。
看着眼前这头明明已经动摇,却还在死撑面子的大江山恶鬼,神谷夜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
他实在没耐心陪一个死要面子的千年亡魂在这冰冷的暴雨里继续耗下去。
“如果觉得仅仅是向源氏复仇,还不足以让你这位鬼王有个顺理成章的台阶下的话……”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接下来吐出的话语,却犹如一记真正的九天狂雷,毫无保留地劈在了在场所有妖鬼的天灵盖上:
“如果你愿意收敛这身凶煞,荡尽业障,皈依正统的道法门下……”
神谷夜抬起眼眸:
“或许,我可以考虑在未来的某一天,替你洗去这身大江山的沉浊妖气。”
“在我的座下,给你留一个护法神将的位置。让你彻底摆脱这副在阴阳两界夹缝中烂泥般挣扎的妖鬼之躯,真正地受人香火,位列神位。”
……
轰隆!
一道惊雷在老之坂的山巅轰然炸响。
满山的风雨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不仅是茨木童子和四大天王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就连酒吞童子那只死死握着酒葫芦的巨手,也猛地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吧嗒”一声,那只跟随了他千年的葫芦重重地砸落在了泥水里。
这位大江山鬼王那双充血的眼瞳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发少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倒抽气声,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念头在不断回荡.......
妖鬼……竟然能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