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就在这令百鬼战栗的狂傲笑声冲破云霄之际。
旁边一栋公寓的三楼,一扇玻璃窗突然被粗暴地一把推开。
“吵死人啦!!”
一个顶着鸡窝头,穿着印花睡衣的中年大叔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底下那个浑身散发着滔天妖气的“大江山鬼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大半夜的在街上鬼叫什么?!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明天还要不要人早起上班了!”
大叔因为睡眠被打扰,加上原本就被极端天气警报关在家里,正是一肚子火没处发的时候。
他揉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对着下面那群奇形怪状的“百鬼”就开始疯狂输出:
“什么神明妖鬼的……市政发了这种见鬼的浓雾警报把人关在家里本来就够烦了,你们这些小年轻还大半夜跑到街上搞什么奇奇怪怪的Cosplay!还有那个红头发长角的,吼那么大声,脑子有坑吧!”
他越骂越起劲,甚至还操着一口地道的京都腔,把那种属于京都人特有的阴阳怪气直接拉满:
“哎哟,大半夜的还在外面玩得这么开心,各位的精力还真是好得很嘛!不过也差不多够了可以了了吧!再敢吵老子睡觉,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把你们这些妨碍公共治安的混蛋全抓进去!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愤怒的咆哮,大叔重重地摔上了窗户,顺便一把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被鬼王威压震撼得瑟瑟发抖的血色修罗场,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夜风吹过,漫天的惨白浓雾依然在飘,地上的鲜血依然在流。
但那位高高举着手,正准备接受百鬼朝拜的“最强王者”,此刻脸上的狂傲与狰狞却彻底消失了。
酒吞童子的拳头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一阵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吹过他赤红的长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围那些刚刚还跪伏在泥水里,满眼狂热的妖鬼们,此刻全都悄悄抬起了头。
它们用呆滞目光,看了看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站在路中间被凡人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的“最强之妖”。
而站在不远处的源纱雪,握着童子切的手微微一抖。
那张始终清冷如冰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古怪神色。
就在这尴尬死寂中,源纱雪的身旁,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噗嗤”轻笑。
紧接着,那笑声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演变成了毫无形象的放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救命……肚子好痛!哈哈哈哈!”
伴随着这串清脆却异常放肆的笑声,源纱雪身侧的空气突然泛起了一阵犹如水波般的扭曲涟漪。
下一秒,神谷夜和平绚音的身影,就这样凭空从虚无中显现了出来。
此刻的平绚音正毫无名门大小姐形象地弯着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她一边狂笑,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个僵在路中间,脸色已经由红转黑的大江山鬼王,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就连站在一旁的神谷夜,虽然没有像平绚音那样夸张,但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愉悦微笑。
事实上,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
在如月千早那以假乱真的幻术帮助下,神谷夜和平绚音早已完美隐匿了身形与气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源纱雪的身边冷眼旁观。
神谷夜之所以隐匿神像,一来是为了暗中观察这位刚刚屈服的大江山鬼王,看他是否会真的放下那不可一世的傲气,老老实实地履行约定,给源纱雪当这个“开路先锋”。
二来,自然也是为了在暗中护阵,确保源纱雪在这场百鬼夜行的混乱街头万无一失。
只是神谷夜怎么也没算到,这场本该霸气侧漏,震慑群妖的“鬼王君临之战”,最后竟然会以被一个起夜的京都大叔骂得狗血淋头而尴尬收场。
“吼——!”
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沉。
几只刚刚才跪地臣服的青鬼和巨型蜘蛛妖,眼底瞬间闪过嗜血的凶光。
在妖鬼那简单的脑回路里,敢对立于顶点的王如此大呼小叫的猎物,只有一个下场。
为了向这位新王表露绝对的忠诚,它们发出残忍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犹如几道黑色的闪电般从泥水中弹射而起。
锋利的骨刺与毒牙撕裂浓雾,直奔公寓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而去。
以它们的力量,只需要一秒钟,就能将那面脆弱的玻璃连同那个不知死活的凡人一起搅成肉泥。
“轰——!”
然而,还没等这几头妖鬼触碰到大楼的外墙,一股狂暴的赤红妖气便犹如实质化的巨锤从天而降。
伴随着一连串闷响,那几只试图表现的妖鬼就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从半空中拍了下来,重重地砸进了满是血水的泥坑里。
“给本大爷滚回来!谁允许你们这帮杂碎擅自行动的?!”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满脸黑线的大江山鬼王。
此刻的酒吞童子,额头上的青筋正在以危险的频率疯狂跳动着。
他死死盯着三楼那扇窗户,那双充血的眼瞳里几乎要喷出实质化的怒火,粗重的鼻息将嘴里的獠牙映衬得无比狰狞。
若是按照他昔日的脾性,那个敢对他口出狂言的凡人,此刻早已经被他连同那栋建筑一起,碾成了漫天飞舞的血沫。
但他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那股想要撕裂一切的杀戮冲动。
酒吞童子的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少年。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在老之坂关口的那一幕。
那个一直跟在少年身侧,周身环绕着纯粹神气与恐怖威压的女人,在面对那个少年时,居然也只敢恭恭敬敬地自称是“护法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