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童子虽然狂傲,但他并不愚蠢。
身为大江山的最强之妖,他比任何大妖都清楚那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意味着什么——
那是绝非寻常野神可比,堪比高天原上位神明的纯粹神格。
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既然连那种拥有着顶级神格,几乎能让万妖跪伏的恐怖存在,都心甘情愿地屈居于“护法神将”之位……
那么本大爷既然也签下了契约,岂不是意味着,只要跟随那个深不可测的少年,本大爷未来所能凝聚的位格,起码也是能与那种上位神明平起平坐的级别?!
一想到自己即将褪去“妖鬼”的污名,踏上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之座,酒吞童子心头的那股暴虐,瞬间便被另一种更庞大的傲慢所取代。
开什么玩笑。
本大爷可是注定要成为顶级神将的男人。
若是现在还像那些只知循着嗜血本能行动的低贱恶鬼一样,为了区区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而暴走发狂,平白沾染上这等毫无意义的污秽……
岂不是白白让他们看了笑话?!
这种行径,根本不配沾染本大爷未来的神格!
“呼——”
酒吞童子暴躁地抓了一把赤红色的狂乱长发,硬生生把满腔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妖鬼,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看什么看?!给本大爷听好了,从今往后,本大爷可是要登临护法神将之位的存在,怎么可能跟这种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人一般见识!”
他抬起脚,重重地碾在了一只食尸鬼的背上,冲着身后的百鬼厉声咆哮道:
“都给本大爷收起你们那恶心的口水和爪子!既然成了本大爷的人,就给本大爷守点规矩!谁要是敢在这条街上碰普通人一根毫毛,平白弄脏了本大爷未来的神座……本大爷现在就亲手拧下它的脑袋!!”
死寂的街道上,唯有风吹过浓雾的呼啸声。
数以百计的妖鬼被这股毫不掩饰的恐怖杀意所震慑,如同听到了绝对的铁律一般,死死地将头颅贴在冰冷腥臭的泥水里,喉咙里发出战栗的呜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妖鬼们,酒吞童子移开踩在食尸鬼背上的脚,暗红色的妖气在脚下犹如沸腾的血液般翻滚。
“听好了,杂碎们。”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在这被惨白浓雾封锁的京都长街上回荡:
“现在,给本大爷滚进这片浓雾里去。去告诉这座城市里所有还在喘气的妖魔鬼怪——大江山的主人,回来了。”
酒吞童子猛地张开双臂,狂暴的妖风瞬间撕裂了周遭的雾障,将他那不可一世的恐怖身姿彻底印入所有妖鬼的灵魂最深处:
“去把这京都里所有游荡的妖鬼,统统给本大爷清剿出来!告诉它们,臣服于大江山的旗帜之下,本大爷便赐予它们追随新王的荣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了森寒的獠牙:
“至于那些负隅顽抗,敢对本大爷的名字说半个‘不’字的愚物……”
“就用你们的爪牙,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撕成肉泥!把它们那不长眼的脑袋,统统带回来铺在本大爷开路的脚下!”
“都听明白了吗?!”
“吼——!!!”
回应他的,是震颤了整条长街的狂热咆哮。
妖鬼本就是崇尚绝对暴力的生物。
在短暂的恐惧与臣服之后,酒吞童子那充斥着血腥与征服欲的指令,瞬间点燃了它们刻在骨子里的杀戮本能。
下一秒,数以百计的妖鬼如同黑色潮水,从泥泞的街道上猛然弹起。
它们发出尖啸与怪笑,争先恐后地窜入四面八方的浓雾与幽暗的小巷之中,化作了一张向外疯狂扩张的血腥大网。
直到最后一只低阶妖鬼的残影彻底消失在惨白的雾障深处,酒吞童子才缓缓收敛了周身那沸腾的赤红妖气。
这位大江山的鬼王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踏着满地的血水与残肢,径直走回了神谷夜的身前。
“做的不错。”
神谷夜看着眼前这位刚刚恩威并施的百鬼之主,语气依然是不咸不淡的平静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酒吞童子那张粗犷的脸上闪过一抹自然的神色。
他别过头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将视线投向一旁被浓雾笼罩的废墟:
“少用那种评价下属的语气来对本大爷指手画脚……本大爷只不过是不想让那些低贱的杂碎,脏了本大爷未来登临神座的路罢了。”
神谷夜眼帘微垂,没有去戳破这位大妖那略显僵硬的借口。
然而,就在一切即将归于平静的瞬间——
神谷夜眉头一皱。
不仅是他,站在他面前的酒吞童子,一直在侧的源纱雪,以及刚刚还站在一旁看戏的平绚音……
在这一刻,这四个感知力远超常人的存在,仿佛同时被某种恐怖的寒意扼住了咽喉。
三人一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锁定了京都的同一个方向。
那是京都的东南方。
“轰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大地整个掀翻的沉闷巨响,一股和大江山鬼王妖气不遑多让的暗紫色怨气,犹如一道逆行的狂暴瀑布,悍然撕碎了京都那厚重如铅的夜空!
紧接着,在那直冲云霄的滔天怨气之中,一声带着无尽怨毒与狂暴咆哮,硬生生地贯穿了整个京都:
“我的身体..........在哪里?!!”
“把我的头接上……再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