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黑色西装的指挥官用力点了点头。
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通讯器,手指哆嗦着按下按键,正准备向外围的部队声嘶力竭地下达指令。
然而,还没等他把那个“求”字喊出口。
头顶那片被怨气封锁的夜空,突然发生了异变。
那颗原本还在漫无目的盘旋,四处乱撞的巨大首级,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像是突然嗅到了某种渴望的气息,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硬生生撕裂了整片雨幕:
“我的身体……找到了!!!”
伴随着这声狂喜到极点的怒吼,缠绕着暗紫色怨气的首级犹如一颗坠落的陨石,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与盘旋,笔直地朝着废墟下方的一个阴暗角落砸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猛地牵扯了过去。
在那片被暴雨冲刷的残垣断壁之间,不知何时,竟然安静地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残破大铠的人。
大铠的边缘破损不堪,缝隙里甚至还沾满着大块大块明显不属于京都的深色泥土。
那种特有的土质与色泽,简直就像是刚刚才被人从地底深处刨出来。
而更让人感到骇然的是,那具穿着盔甲的身躯之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头颅。
就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那具沾满关东泥土的无头躯体缓缓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迎接的姿势。
“砰——!”
巨大的首级带着狂乱的阴风,直直撞入了那个无头躯体的怀中。
紧接着,在暗紫色怨气包裹下,首级顺着大铠的缝隙向上翻滚,最终稳稳地落在了那截断裂了千年的空荡脖颈上。
沉闷的骨肉缝合声在雨夜中接连爆开,没有任何阻碍。
那颗从京都七条河原底钻出来的脑袋,就这么与那具远道而来的关东躯壳,在漫天的暴雨中,彻底合二为一。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握着刀柄的武家精锐,还是见多识广的阴阳寮高层,全都错愕地僵在原地。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在千年前就已经身首异处的关东“新皇”,在这座曾经将他斩首的旧都里,重新拼凑出了一具完整无缺的躯体。
“是谁……到底是谁?!”
那位年迈的大阴阳师终于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的双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究竟是谁把武藏国的躯壳带到了这里?!谁想把京都彻底毁掉!!!”
这声变调的咆哮,瞬间捅破了现场那层紧绷到极致的恐慌。
“开火!!!”
穿着黑色西装的对策局指挥官根本顾不上去思考那个幕后黑手是谁。
他一把捏紧通讯器,对着周围早已经拉开保险的战斗部队,声嘶力竭地下达了指令:
“全员射击!别让那怪物动起来!把它轰成碎片!!!”
“砰砰砰砰砰——!”
没有任何犹豫,部署在废墟四周的数百支灵力改造枪械,在同一时间喷吐出刺眼的火舌。
密密麻麻的灵力弹雨,夹杂着阴阳师们掷出的起爆符箓,如同狂风骤雨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具刚刚重获新生的黑色大铠倾泻而下。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在七条河原的旧址上炸响。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刺鼻的硝烟与灵力碰撞产生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将那个角落连同漫天的暴雨,彻底吞没了进去。
然而,当狂风将那片浓重的硝烟与水汽强行吹散时。
最先映入众人视野的,并不是被轰成碎渣的残骸。
那具沾满关东泥土的黑色大铠,依旧如同生根般屹立在泥泞之中。
别说是被炸毁,就连甲片上那些古老的污垢与锈迹,都没有剥落半分。
而在大铠的身前,横挡着一把造型古老,甚至显得有些粗犷的兵刃。
那是一把刀柄与刀身由整块生铁一体锻造而成的“毛拔形太刀”。
作为千年前关东武士最初期使用的实战刀剑,它根本没有后世打刀那种华美的刀镡与精致的弧度,只有属于公元十世纪沉重的暴力感。
就是这把刀柄中央带着特殊镂空的粗糙古刃,在刚才那阵足以将整条街道夷为平地的密集轰炸中,被那只覆着破烂手甲的右臂稳稳地横举在身前。
暗紫色的怨气顺着漆黑的刀身倾泻而下,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半圆形屏障,将所有的灵力子弹与起爆符箓,尽数挡在了铠甲的半米之外。
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
对策局的指挥官看着那具在硝烟中连后退半步都不曾有过的漆黑大铠,握着通讯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周围那些刚刚打空了弹匣的战斗部队,更是陷入了死寂。
平将门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把斩杀了无数人的毛拔形太刀。
那颗刚刚完成缝合的巨大首级微微转动了一下。
伴随着沉闷声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围那些犹如蝼蚁般的人类术士与武士。
他将手里那把沉重的古刃往身侧的泥水里一顿。
“轰——!”
仅仅只是刀尖触地的这一个动作,一股狂暴无匹的暗紫色气浪便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那些站在最前排,手里还举着防御法器的阴阳师们被这股仅凭纯粹的灵压化作的冲击狠狠地掀飞到了半空之中。
平将门那具高大的黑色大铠死死踩在泥泞之中。
他猛地仰起头,那颗刚刚与残躯缝合的头颅,爆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一千年的狂怒咆哮:
“我还没有输——!!!”
这声咆哮如同炸裂的滚雷,硬生生撕开了一重又一重的雨幕。
庞大的怨气随着声波向四周疯狂激荡,震得周围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接连崩塌。
他猛地挥动手中那把沉重的毛拔形太刀,漆黑的刀锋直指京都的夜空,仿佛要将千年前那场未完的战争重新拉回现世。
随着怨气的不断攀升,这位关东“新皇”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在整座七条河原的旧址上空来回回荡:
“平贞盛!藤原秀乡!源经基!”
他狂乱地咆哮着那一个个在千年前阻挡他称霸,将他打上叛贼烙印,最终又亲手斩下他首级的名字。
无论是夺走首功的同族兄弟,还是率先跑到朝廷告发他的源氏先祖,这些名字被他伴随着漫天的狂风暴雨,从那具千年不腐的躯壳中嘶吼而出。
每一个音节里,都灌满了几乎要将整座旧都掀翻的极度憎恶:
“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