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将门单手握着沉重的太刀,重重地劈砍在身前的泥水里,激起数米高的水幕:
“再战一场!!!”
沉睡了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淹没一切的灾厄。
这位从武藏国重返京都的怨灵根本不在乎千年后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在他那被怨恨填满的混沌意识里,永远只有那场让他身首异处,抱憾终身的“天庆之乱”。
突然,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停了下来。
平将门缓缓转过那颗巨大头颅,视线穿透了重重雨幕与弥漫的硝烟,径直锁定在了远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站着神谷夜一行人。
更准确地说,这位怨灵的感知,死死锁定了神谷夜身侧的源纱雪与平绚音。
哪怕跨越了整整一千年的光阴,哪怕后裔的更迭已经度过了无数个世代,但刻在灵魂深处的憎恶,依然让他瞬间从那两个少女的身上,察觉到了宿敌的血脉气息。
那是属于伊势平氏,与清和源氏的血脉。
“平贞盛!!!源经基!!!”
那具披着黑色大铠的沉重躯体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踩碎了大片积水。
平将门骤然抬起手中那把毛拔形太刀,漆黑的刀锋遥遥指向了平绚音与源纱雪的方向。
伴随着极度狂怒的怨念,他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与我……再战一场!!!”
话音落下的刹那。
平将门双手倒握住刀柄,将那把沉重的古刃,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贯入了面前的土地之中。
“轰——!!!”
大地震颤。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暗紫色冲击波,瞬间撕裂了沿途的街道残骸与泥泞地表。
这股夹杂着千年怨念的狂暴力量,犹如贴地飞行的海啸一般,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席卷而去。
面对这庞大灵压,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阴阳寮的术士还是对策局的战斗人员,都在瞬间架起了最高级别的防御阵势。
平绚音双手飞快结印,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壁障立刻挡在了神谷夜一行人的身前。
然而,预想中那种灵力碰撞的剧烈轰鸣并没有发生。
那道狂暴的暗紫色冲击波,就像是一阵没有实体的虚幻狂风,直接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与术法结界,从众人的身体上径直穿透而过。
当所有人重新睁开双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属于京都七条河原的残垣断壁,现代建筑的碎石与沥青,全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脚下踩着的,变成了混合着深黑色血水与粗糙砂砾的荒野。
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地矗立着用来阻挡战马冲锋的尖锐拒马,以及在狂风中被扯得猎猎作响的古式阵幕。
“咚——咚——咚——”
沉闷而宏大的阵太鼓声,穿透了弥漫在荒野上的浓雾,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缓缓从远方传来。
而在雾气的最深处,一面巨大的将旗正在半空中狂舞。
旗帜上那象征着关东“新皇”本阵的古老纹章,仿佛是用淋漓的鲜血重新勾勒过一般,在阴沉的天色下宣告着主人的身份。
平绚音缓缓放下了结印的双手。
她环顾着这片充斥着铁锈气味的古战场,语气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幻术,更不是阴阳道里的常规结界……”
作为平家年轻一代的天才阴阳师,她立刻做出了专业的判断,道破了眼前的真相:
“这是由纯粹的执念所构筑的异界。他用自己那庞大的怨念,直接侵蚀并改写了现实的法则。”
源纱雪握紧了手中的黑漆长刀,注视着远方那面巨大的将旗,清冷的嗓音在战鼓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当年天庆之乱的败局,所以哪怕跨越了一千年,也要强行将现世的景象,扭曲成他战死前的那片武藏国战场么。”
大江山的众鬼看着四周这片一望无际的古代军阵。
酒吞童子放下了原本准备格挡的手臂,扭了扭脖子。
“把所有人都拉进他那不甘心认输的妄执里,强迫别人陪他打完这场一千年前没打完的仗……”
伪装成红发青年的鬼王冷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这位关东的怨灵,还真是个输不起的家伙啊。”
“咔哒、咔哒——”
就在几只大妖嘲讽的间隙,后方对策局的阵型里突然传来了一机械空转声,紧接着便是几声压抑的惊呼。
“长官!灵力传导回路彻底死机了!”一名穿着黑西装的战斗人员死死扣动着扳机,但他手中那把造价高昂的灵力改造步枪却像是一根烧火棍,毫无反应。
指挥官一把夺过手下的步枪,拉开枪栓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不仅是枪械,连他们带来的便携式现代通讯设备也全都变成了废铁。
在这片由十世纪关东霸主的纯粹妄执所构筑的古战场法则里,所有不属于那个时代的现代火器与造物,全都被强制剥夺了机能。
就在现代武装彻底瘫痪,众人陷入进退两难的瞬间。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前方弥漫着血腥味的浓雾。
所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防身符箓与刀剑,严阵以待地看向前方。
只见一匹披挂着重型马铠,体格异常庞大的黑色战马,缓缓从雾气中踱步而出。
马背上,正端坐着那具刚刚补全了首级的漆黑大铠。
平将门单手勒住缰绳。
战马在神谷夜一行人以及残存的京都势力阵前堪堪停下,粗重地打着响鼻,不安分地踩踏着泥泞的血水。
这位千年前的关东枭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众人。
随后,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把毛拔形太刀,漆黑的刀锋遥遥指向了神谷夜、源纱雪与平绚音所在的方位。
犹如洪钟般浑厚的咆哮声,裹挟着古老武士特有的骄傲与狂放,在整片荒野上空炸响——
那是属于平安时代武士在两军阵前发起“一骑讨”时的传统名乘。
“吾乃桓武天皇之五代孙,镇守府将军平良将之子——平将门是也!”
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嘶。
平将门将沉重的太刀猛地挥下一指,咆哮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张狂与挑衅:
“源氏的懦夫!平氏的叛兵!既然敢站在本阵之前,难道就只剩下一群连直视吾刃都不敢的鼠辈了吗?!”
他在马背上直起身躯,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大喝一声:
“谁敢出阵,与我一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