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这声如雷震般的邀战,整个联合阵营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下这场“一骑讨”。
无论是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名门阴阳师,还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对策局精锐,全都如同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时间在战鼓声与风雨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重的压迫感犹如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份原本就因为现代武装失效而摇摇欲坠的战意,此刻更是彻底崩塌。
最前排的几名武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踩在泥泞里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阵前显得格外慌乱。
没有人敢去迎击那具散发着冲天怨气的黑色大铠,士气就像是被斩断了主心骨的溃军,在沉默中直接跌落到了谷底。
“哈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这群连出阵都不敢的鼠辈,平将门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充满鄙夷与狂放的雷霆大笑。
“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充满失望与嘲弄地冷哼了一声,随手一扯缰绳。
那匹披挂着重型马铠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关东枭雄转过身,踩着满地的血水与泥泞,慢条斯理地退回了后方那片浓雾弥漫的本阵之中。
直到那面巨大的将旗与黑色大铠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阵营中那股压抑到极点,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氛围,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许多阴阳寮的阴阳师和各大家族的精英纷纷瘫软般地松脱了紧绷的肩膀,甚至有人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般的长叹。
毕竟,无论是在里世界的秘辛中,还是在凡人传诵的史书里,平将门的凶名都太过沉重了,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怪物。
能够不用和那个杀神正面对决,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已经是万幸。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暂时安全,刚刚放松下防备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吧嗒——”
站在队伍最边缘的一名对策局成员,手中的报废步枪毫无征兆地掉落在了泥水里。
紧接着,没有感受到半分术法波动的痕迹。
那名西装成员,以及站在他身侧的另外两名阴阳师,身体突然诡异地僵硬住了。
下一秒。
在周围同伴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的注视下,那三个人的脖颈处,突然齐刷刷地浮现出一条极细的血线。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型太刀凭空斩过。
那三颗大好头颅,就这么顺着平滑的切口,直挺挺地从脖颈上滑落下来,重重地砸进了满是泥泞的血水之中。
无头的躯干在原地晃了晃,随后轰然倒地,猩红的鲜血犹如失去控制的喷泉般冲天而起。
这种惨烈到极点的死法,简直与一千年前,那位关东枭雄上被人斩首的模样,如出一辙。
“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距离尸体最近的几名对策局成员终于崩溃了,人群中爆发出极度恐慌的尖叫声。
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大乱,所有人都拼命地想要远离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泥泞,生怕下一个身首异处的就是自己。
“安静!全都不要乱退!”
就在这混乱之际,那位年迈的大阴阳师猛地用手中的木笏重重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看着那三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残躯,苍老的脸庞上没有了之前的庆幸。
他剧烈地喘息着,连带着头顶凌乱的发髻都在风雨中微微发抖。
“是规则……这是这片领域里的法则!”
大阴阳师猛地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已经陷入慌乱的各大家族精锐嘶吼道:
“在平安时代的合战之中,大将在两军阵前发起的一骑讨,是绝对不容拒绝的武家铁律!刚才那个怪物在阵前点名邀战,我们这边却连一个敢于上前接阵的人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指向平将门本阵的方向。
“在那个怨灵构筑的古战场法则里,怯战不出的军队,就已经被判定成了溃败的懦夫!这就是触发了这片领域的必死规则!”
大阴阳师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他刚才退回本阵,根本不是放过了我们……”老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道出了真相,“只要没有人站出来接下那场单挑,在这片领域里,属于平将门的怨念就会随机挑选我们阵营中的人,强行施加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极刑——斩首!”
“他是在逼我们出阵送死!要么派人上去被他亲手砍死,要么……所有人都在这里被他无形地斩下脑袋!”
老人的嘶吼声还未在雨夜中完全散去。
一阵夹杂着浓重铁锈味的狂风从这片荒野的尽头呼啸而过。
强烈的气流粗暴地撕裂了众人身后的浓雾。
当那层犹如帷幔般的惨白雾气被彻底吹散时,众人这才惊觉,他们所处的方位,竟然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出现在众人身后的,是一座标准的平安时代军阵营地。
粗糙的木制拒马与削尖的竹桩交错纵横,将这群现代人死死圈禁在这片泥泞的阵地边缘。
阵地最前方,竖立着一排排用于阻挡流矢的厚重木楯。
在那些宽大的木板后方,几座古式的武将营帐在风雨中飘摇,外围更是拉起了高高的阵幕。
那随风狂舞的阵幕上,甚至还印着阴阳寮的五芒星桔梗印,以及现场各个家族的古老家纹。
几只高悬的铁制篝火篮在风雨中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昏暗的火光在血水里投射出摇曳的阴影。
营帐的最中央,甚至还端端正正地摆放着几把供大将落座的折叠木制床几。
这片由领域,不仅为平将门自己准备了千军万马的阵营,更是将他那疯狂的执念,毫无保留地强加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也就是说,在这个与现实彻底断绝的古战场上,他们已经被那位关东枭雄单方面确认为了一支必须遵守交战规则的军队。
只要站在这座阵营里,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逃离这场跨越千年的厮杀。
雨水交织着恐慌,在联合阵营中彻底炸开了锅。
“喂喂,开什么玩笑……这算哪门子的结界!”
“快!重新构筑术式阵列,看看能不能从内部强行撕开这片领域!”
“根本行不通!现代的术式完全无法干涉这的古战场法则!”
“那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随便挑个人上去送死吗?要是再拖延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那条见鬼的规则斩断脖子的啊,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