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经基!汝这无胆之犬!”
这位关东霸主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屈辱与狂怒,仿佛要将这千年的宿怨彻底宣泄出来:
“当年只敢在暗处向京都朝廷进献谗言,如今面对这宿命的合战,竟也只敢龟缩于阵后,派这等乳臭未干的家族末裔来阵前送死吗!”
随着总大将的狂怒咆哮,平将门身后那片漫无边际的亡灵军阵也随之沸腾了起来。
成千上万的白骨足轻与怨灵武士高高举起手中生锈的刀枪,空洞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海啸般的震天嘶吼。
“卑怯的经基王!”
“懦夫!逆臣!”
成千上万道饱含着千年怨念的辱骂与诅咒,汇聚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在荒野上空肆虐。
哪怕是站在大后方的讨伐军众人,也被这股恐怖的军阵煞气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就在这普天盖的辱骂声中。
“嗖——”
一张画满了朱红色符文的纸质凭代,突然从讨伐军的本阵中飞射而出。
它在狂风暴雨中拉出了一道笔直的苍蓝色轨迹,毫不受阻地切开了前方的兵煞,精准地飘落在了源纱雪身侧的泥泞里。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耀眼的桔梗印阵图在地面上瞬间展开。
紧接着,一声高亢而狂野的嘶鸣声拔地而起。
一头体形丝毫不逊色于平将门座下怪物的巨兽,在汹涌的灵力光芒中猛地踏碎了阵图,现出了真容。
那是一匹浑身覆盖着苍蓝色幽火的纯黑战马。
它的四蹄燃烧着不灭的灵焰,头顶生着一根宛如利刃般的独角,漆黑的马眼中跳动着桀骜不驯的凶光!
这是阴阳道中极为罕见的高阶式神,传闻中能够踏破幽冥的妖怪战马,【鬼鹿毛】。
纯黑的妖怪战马甩了甩燃烧着幽焰的鬃毛,灵性地凑到源纱雪身旁,打了个响鼻,顺从地低下了头颅。
与此同时,讨伐军本阵的方向,传来了平绚音那清脆而响亮的喊声。
“喂!冰块脸!!既然是正规的一骑讨,连个代步的坐骑都没有算怎么回事!”
平绚音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站在大帐的阵幕边缘。
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完全不顾阵羽织被雨水打湿,迎着漫天风雨和对面的万军怒吼,用尽全力大声呐喊起来:
“给我堂堂正正地拿下这第一阵!把那个老东西的嚣张气焰打回去!绝对不许输啊!”
听到这声穿透雨幕的呐喊,源纱雪在狂风中微微偏过头,朝着本阵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随后,她伸手一把抓住了那由幽蓝色灵焰构成的缰绳,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跨上了这匹妖怪战马。
“嘶——!”
似乎是感受到了骑手身上那股纯粹的战意,被称为“鬼鹿毛”的纯黑巨兽猛地扬起前蹄,直起身躯,在泥泞的古战场上发出了一声足狂野嘶吼。
当燃烧着苍蓝火焰的马蹄重重踏回地面时,一人一骑的凛冽气场瞬间攀升至顶点,死死地钉在了两军对垒的阵前。
看着眼前这名终于有了“武将”模样的对手,平将门缓缓放下了高举的手臂。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身后那海啸般沸腾的亡灵大军,整齐划一地停止了那震天动地的咒骂,战场上只剩下暴雨砸落的声响。
这位千年前的关东枭雄单手勒住那匹犹如怪物般的漆黑战马,将手中那柄沉重的毛拔形太刀向前一送,宽大的刀尖直指源纱雪的眉心。
紧接着,在下总原上,他遵循着武家最高级别的“一骑讨”铁律,发出了震动荒野的“名乘”:
“吾乃桓武天皇五代之孙,镇守府将军平良将之子——新皇,平将门是也!”
如同滚雷般的自我宣告,带着横扫一切的统治力与旧时代霸主的骄傲,重重地砸在两军阵前。
面对这绝世凶威,源纱雪端坐在战马上,清冷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她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庞大的亡灵统帅,随后,微微启唇。
少女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在出口的瞬间,便被周遭狂暴的风雨声彻底吞没。
身处后方本阵的讨伐军众人,只能隔着雨幕看到她嘴唇微动,却根本听不清半个音节。
然而,在“一骑讨”那绝对的单挑法则牵引下,那道清冷平稳的嗓音,却无视了物理的距离与风雨的阻隔,一字不差地直接传入了平将门的耳中:
“清和天皇之流,六孙王源经基,第三十九代后裔——”
“源纱雪。”
桓武与清和。
平氏与源氏。
同样是脱离了皇室籍贯,被赐姓降为武臣的天潢贵胄。
这两支在历史上纠缠了近千年的宿命血脉,随着阵前那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名乘”,跨越了一千年的时光长河,在这片泥泞的下总原上再次对立。
在这层单挑法则的笼罩下,清楚地听到了那句宣告后。
平将门那张青灰色的面庞上,所有的狂傲与轻蔑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随之涌现的,是刻骨仇恨与沸腾战意。
“原来如此……好一个经基王的后裔!”
他缓缓直起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双手同时握住了那把毛拔形太刀。
“既然是经基王的嫡流,那便用汝之首级,来洗刷这千年的怨愤吧!”
伴随着沙哑的怒吼,那匹犹如怪物般的漆黑战马前蹄重重落地。
犹如铁山般的庞大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了与体型极不相符的冲刺速度。
沉重的马蹄每一次狠狠砸下,都会在下总原的泥泞中踩出一个深坑,掀起大片夹杂着血水的污泥。
平将门双手高举着那柄沉重宽阔的毛拔形太刀,将千年的宿怨与兵煞尽数汇聚于刀锋之上。
他连人带马化作了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铁流,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命死志,朝着前方那名单薄的少女武士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