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封印被进一步撕裂,盘踞在刀身深处的荒神仿佛终于挣脱了部分枷锁,脑海深处的蛊惑低语瞬间化作了狂热的咆哮:
【就是这样!我的巫女!就是这样!让所有人,不管这些卑微的凡人还是那个自大的怨灵……让所有人,都来感受我的伟力吧!】
更多的狂乱神气从五寸锋芒中倾泻而出,就像是无数条剧毒的触手,不仅死死缠绕住了源纱雪的整个右臂,甚至开始顺着她的肩膀向着脖颈蔓延,试图彻底侵占这具强横的肉体。
源纱雪的意识在荒神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摇晃,视野也逐渐被染成了一片浑浊的猩红。
然而,就在那股狂乱的神气即将攻陷她心脏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
一道纯净温润,浩瀚如海的金色光芒,突然从源纱雪的心口处绽放开来。
它在出现的瞬间,便如同金色利刃,狠狠地刺入了那团纠缠不休的暗红色神气之中。
赫然是之前神谷泷给予她的,那把象征着辩才天神威的守护神剑的神力!
【啊——!该死的辩才天——!】
脑海中,荒神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惨叫。
那股正在侵蚀源纱雪身体和意识的暗红色神气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在金色神力的净化下疯狂退缩,最终不得不死死地龟缩回了童子切安纲那仅剩的鞘口封印深处。
金色的神力彻底接管了局势。
它们不仅驱散了荒神的精神蛊惑,更是在源纱雪的体内构建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那些残存的荒神神力统统转化为了一种虽然狂暴却能够被她意识所操控的纯粹能量。
源纱雪视野中的猩红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体内的紊乱血气瞬间平复,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强大感充斥了四肢百骸。
现在,她不需要再分心去压制那个聒噪的荒神,而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挥出这一刀。
甚至……
在辩才天神力的引导下,她已经能够完美地同时操纵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神明伟力。
察觉到前方陡然攀升的异样神威,平将门收起了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重新挺直了铁塔般的身躯,双手再次握住了那柄搁在马鞍上的太刀。
平将门注视着泥泞中的源纱雪,彻底将对方视作了必须全力斩杀的生死大敌。
伴随着他完全端正的临战姿态,一股更加庞大的黑色怨气,从他铠甲的缝隙中疯狂涌出。
那匹漆黑的重型战马发出低沉的嘶鸣,四蹄不安地踩踏着地面的血水。
原本盘旋在下总原上空的兵煞,仿佛受到了牵引,疯狂地朝着平将门所在的位置汇聚。
冲天的千年怨念如同实质化的黑色烈焰,将他连同战马彻底包裹在其中,在暴雨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暴雨倾盆而下。
两股攀升至极点的杀伐之气在下总原的半空中正面相撞,连漫天砸落的雨丝都被这股蛮横的力道硬生生截断。
平将门猛地一抖缰绳。
那匹漆黑的重型巨马狂躁地踏碎血水,庞大的身躯裹挟着冲天的黑色怨气,再次化作一道铁流,向前疾驰。
同一时刻,源纱雪压低了身躯,双腿用力夹紧马腹。
“鬼鹿毛”高亢地嘶鸣出声,四蹄上的苍蓝幽火在狂风中被拉扯成一道笔直的光带。
她单手提着那把已经拔出五寸的“童子切”,迎着那团巨大的黑色烈焰径直冲了过去。
冰冷的狂风混杂着雨水,狠狠拍打在脸颊上。
在两方距离极速缩短的冲锋途中,源纱雪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闪过了神谷夜不久前说过的话语。
万事万物,皆逃不开因果定数。
平将门能够在这现世之中,强行拉扯出这片不受外界干扰的古战场,甚至拥有刀枪不入的身躯,其全部的力量根基,都建立在他当年兵败战死的庞大怨怒之上。
而在千年前的天庆年间,究竟是谁向京都朝廷递交了那份告发谋反的文书,直接掀起了那场将平将门彻底埋葬的讨伐战火?
是源经基。
那么,作为当年亲自掀起这场讨伐之人的血脉,她本身,就是唯一能够克制这层防御的机制。
源纱雪死死握住了童子切的刀柄。
在两马即将对决的冲锋中,她突然腾出原本握在刀鞘上的左手,紧接着,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左掌在右手中的“童子切”锋刃上,狠狠一划。
“噗——!”
锋利的刀口瞬间切开了皮肉。
温热的鲜血涌出,她反手将掌心中刺目的深红,尽数抹在了暴雨中寒光闪烁的刀身之上。
鲜血触碰刀刃的刹那。
盘踞在五寸锋芒上的暗红神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原本四溢的荒神之力,在接触到这股鲜血后,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狂暴的暗红气流与她心口涌出的纯净金光交织在一起,顺着纤细的右臂螺旋缠绕,将整把童子切染成了一柄吞吐着赤金与深红两色锋芒的凶器。
一人一骑在泥泞中飙到了极限。
平将门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以及那颗巨大首级,已经彻底占据了源纱雪的全部视野。
错马相交的刹那。
源纱雪借着战马狂奔的骇人冲势,腰腹猛地发力。
缠绕着双重神力与刺目鲜血的五寸残刃,精准地切开了漫天雨幕,自下而上,朝着平将门那道粗壮的脖颈接缝处狠狠斩去。
紫黑色的庞大怨气与赤金交织的神明锋芒,在下总原的半空中撞击在一起。
爆裂的强光瞬间撕开了昏暗的暴雨。
刺目的赤金与紫芒交错闪烁,带着狂暴的能量波动,蛮横地夺走了战场上所有人的视线。
后方本阵中,那些正死死盯着前方交战的讨伐军众人,全都在这一刻被这股强光刺痛了双目,只能本能地偏过头,抬起手臂死死遮挡在眼前。
视线受阻的短暂盲区里,狂风的呼啸声被直接压过。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沉闷的坠地声穿透了雨幕,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飞溅而起的血色泥浆,甚至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泼洒在了讨伐军最前排的结界屏障上。
刺目的强光在风雨中迅速黯淡、消散。
众人急忙放下遮挡的手臂,顶着暴雨向前望去。
泥泞的空地上,那匹巨大的漆黑战马失去了背上的统帅,正焦躁地在原地踏着蹄子。
在它的身侧,一具披着重型大铠的庞大无头躯体,已经深深陷进了血水与污泥之中。
那颗原本被粗暴缝合在脖颈上的巨大首级,早已滚落到了数米开外的泥坑里,其上缠绕的黑色怨气正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崩解。
而不远处的前方。
鬼鹿毛打了个响鼻,在泥泞中稳稳停下了冲锋的步伐。
源纱雪端坐在马背上,右手提着那柄“童子切”。
她手臂向外干脆利落地一甩,将残留在五寸残刃上的黑色污浊尽数振落在地。
随后,大拇指抵住刀背,向内收拢。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那抹暴虐的雪亮锋芒被彻底封回了漆黑的刀鞘之中。
在那漫天砸落的暴雨之下,清冷平稳的嗓音穿透了死寂的战场,清晰地传到了两军阵前每一个人的耳中。
“敌将首级,已被我讨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