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将首级,已被我讨取。”
随着这句平稳的话音落下,讨伐军本阵在短暂的安静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平绚音兴奋地抓着大帐的阵幕边缘,大声呼喊着。
不少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讨伐军们更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甚至有人激动地扔掉了手中被汗水浸透的武器,庆贺着这不可思议的初战告捷。
然而,就在这欢呼声即将压过雷鸣的瞬间。
泥泞的交战地带中心,异变突生。
那具原本已经深陷在血水与污泥中的庞大无头躯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在讨伐军众人骤然放大的瞳孔中,那具披着重型大铠的躯干,居然用双手撑着泥地,伴随着甲片摩擦声,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了身子。
“本皇……还没输!”
沙哑的狂怒咆哮,从数米开外的泥坑里传了出来。
那颗被斩落的巨大首级大张着嘴巴,在泥泞中死死盯着源纱雪的方向,疯狂地嘶吼出声:
“和我!再战一场!”
脚步声踩碎了地面的水洼。
无头躯体迈开粗壮的双腿,一步步走到了那个泥坑前。
它弯下腰,用双手将满是泥污的首级捧了起来,随后直接粗暴地按回了自己平整的脖颈断口处。
紫黑色的怨气瞬间化作无数道实质化的黑线,将那道致命的斩痕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平将门活动了一下刚刚接上的脖颈,再次锁定了远处的源纱雪。
讨伐军本阵内的欢呼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众人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
但在极度的惊骇之中,阵内几名灵视极高的阴阳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重新接上首级后,平将门周身盘旋的那股冲天怨气与兵煞,比起冲锋前那巅峰的状态,确确实实地减弱了一丝。
虽然那一丝的衰减幅度并不大,但这头千年怪物身上那股完美无缺的气息,已经被刚刚那一刀彻底劈出了一道缺口。
平将门活动着刚刚接合的脖颈。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没有在怒吼之后立刻催动战马发起第二次冲锋。
这位关东霸主单手抓住了缰绳,沉重的身躯猛地发力,重新翻跨到了那匹漆黑的巨马背上。
他远远地注视了源纱雪一眼,随后调转马头,踩着泥泞的血水,朝着百米之外的亡灵军列中缓缓退去,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本阵之中。
确认了对方休战的意图,源纱雪也拉动了手中的灵焰缰绳。
鬼鹿毛在风雨中转过身,迈开四蹄,带着主人朝着讨伐军的大帐方向走回。
当那一骑黑马踏入防线结界,重新回到阵列前方时。
前排那些原本满心绝望的阴阳师与对策局探员们,纷纷不自觉地向两侧退开,在密集的阵型中主动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数道交织着震撼与极其敬畏的视线,牢牢地汇聚在这个身形清秀,甚至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的“少年”身上。
雨声依旧喧嚣,但在人群之中,却根本压不住那些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叹。
“竟然真的赢下了这第一阵……而且是正面交锋,直接把那个平将门斩落马下……”
“何等可怕的实力。”
一名资历颇深的阴阳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个翻身下马的单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道:
“不愧是神谷大人身边的人。能在那种级别的怪物面前讨得首级而毫发无伤,咱们的阵营里,居然还隐藏着这等夸张的战力吗……”
源纱雪掀开沉重的阵幕,带着一身夹杂着血水与泥泞的冰冷雨气,走进了大帐。
神谷夜看着毫发无损走回来的源纱雪,直接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纱雪。”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声音在帐外嘈杂的雨声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真是极其惊艳的一刀。”
大帐的另一侧,酒吞童子靠在粗大的木柱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死死盯着源纱雪手中那把已经收回鞘内的“童子切”,那张桀骜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阴郁。
“嘁……真是让人火大。”
酒吞童子不爽地移开了视线:“居然拿着那把曾经砍下过我脑袋的破刀,在阵前出尽了风头。源氏的血脉,不管是过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永远都散发着那种惹人厌烦的臭味。”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别扭地挠了挠自己的侧颈:
“不过……刚才斩下那个关东死人脑袋时的力道与速度,姑且算是及格了。”
站在他身后的其他大江山妖鬼们也纷纷低下了头。
看着那把传说中的源氏名刀,几名大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生硬地附和起来:
“真是不爽啊……光是看着那把刀,总感觉脖子就又开始痛起来了。”
“就是说啊。不过,能用那种不讲理的蛮力把平将门的脑袋也削下来,这小丫头砍人的手法,确实有几分当年源赖光那个混账的狠劲了……”
“咳,总之,没丢人就是了。”
然而,还没等源纱雪开口回应这些妖鬼们极其别扭的评价。
“冰块脸——!”
平绚音连跑带跳地扑了上来。
她完全不在乎源纱雪身上还在滴着泥水的大铠与阵羽织,一把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脖颈。
“太帅了!刚才那一刀简直太帅了!我就知道你绝对能砍翻那个老东西!”
伴随着兴奋到极点的大喊大叫,平绚音直接凑上前,在源纱雪清冷的侧脸上响亮地猛亲了好几口。
“啵!啵!啵!”
连串的亲吻声在大帐内清脆地响起。
源纱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挂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