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完激动的情绪后,平绚音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双臂,一把拉住源纱雪沾着泥水的手腕,将她拽到长桌旁的木椅上按着坐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大帐中央那张宽大的木制长桌上,突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平整空荡的木制桌面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一层立体的轮廓直接从桌面上凸显而出。
短短几秒钟内,泥土、沟壑与水洼的微缩构造在长桌上成型,直接构筑出了一个完整的下总原战争沙盘。
沙盘的两端,分别插着代表两方阵营的阵旗。
紧接着,在帐内几人的注视下。
沙盘边缘,那枚代表着讨伐军阵营的主旗突然动了起来。
它直接从微缩的泥土中拔出,越过前线的沟壑,朝着平将门本阵的方向,稳稳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啪。”
木质旗杆落地声在长桌上响起。
伴随着阵幕被接连掀开的声音,夹杂着雨水的冰冷水汽大股大股地涌入大帐。
各大家族的首领与阴阳寮的高层们跟在后方,鱼贯而入。
刚一踏进大帐,这些高层们的注意力,便在瞬间被长桌上那个凭空成型的木制沙盘牢牢锁定了。
在这方微缩的下总原地形上,讨伐军的阵旗已经切实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而在沙盘的最北端,代表着平将门本阵的区域,正升腾着一团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浓雾。
那正是具象化后的千年怨气与敌方兵煞。
所有人都能直观地看到一个事实。
那团原本浓郁到没有任何缝隙的紫黑色雾气,此刻在最前沿的接触面上,确确实实地稀薄了一圈。
那是一道被强行撕裂开来的细小缺口,横亘在敌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军势之上。
这正是刚刚那场“一骑讨”在战局上给出的直接反馈。
一名阴阳寮的高层死死盯着沙盘上的那道缺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削弱了……平将门那无懈可击的怨气领域,真的被刚才那一刀劈开了缺口!”
另一名年迈的家族首领双手撑在长桌边缘,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源纱雪,目光中充满了叹服。
他们无从得知刚才那一刀背后的因果,只能将其完全归结于眼前这人强横到极点的实力,以及神谷夜那深不可测的底蕴。
“何等不可思议的斩击。”其中一名家族首领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重新投向沙盘,语气彻底振奋起来,“拿下了这第一阵的一骑讨,我们便算是真正撕开了这片古战场的死局!”
就在大帐内的气氛即将彻底沸腾之际。
“全都冷静一点。”
平绚音从源纱雪身边站直了身子。
她收敛了刚才那副兴奋过头的模样,双手猛地拍在木制长桌的边缘。
沉闷的拍击声直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开庆功宴的时候。”平绚音微微低下头,视线死死锁定在沙盘上那团盘踞的紫黑色浓雾上,“刚才的胜利,只是勉强把我们拉回了能够与那个怪物对等交战的起跑线罢了。真正的死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被出声呵斥,几名资历颇深的首领迅速收起了脸上的喜色,将目光重新投向沙盘。
平绚音伸出一根手指,在沙盘边缘的阵旗旁轻轻敲击着。
既然平将门强行展开了这片下总原的古战场,并且完全遵循着千年前的战争法则。
那么。
在古时候的传统合战之中,武将阵前的“一骑讨”宣告结束之后,紧接着到来的战术阶段是什么?
大将退回本阵,双方重整军列。
平绚音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一段属于千年前的兵法常识在她的脑海中瞬间变得清晰。
“是矢合わせ(弓箭齐射)。”
平绚音抬起头,笃定地看向长桌主位上的神谷夜。
“一骑讨之后,接下来,平将门的本阵绝对会发动覆盖全军的弓箭覆盖打击。”
坐在主位上的神谷夜轻轻点了点头。
他将双肘支在长桌边缘,双手交叉抵住下颌,视线锁定了沙盘北端那团翻滚的紫黑色浓雾,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不愧是熟读兵书的平军师。”
几秒钟后,神谷夜平稳的声音在帐内响起:“但在合战的流程上,我们不能用生者的常理去衡量那个曾经的关东霸主。”
他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长桌周围的众人。
“这里是他用千年怨念强行构筑的绝对领域。在完全受他法则支配的古战场上,接下来要覆盖我们本阵的,绝对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弓箭齐射。”
这句话落下,大帐内的议论声彻底平息。
顺着神谷夜的思路,在场的所有人立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木制沙盘上。
如果不是普通的箭矢,那会是什么?
长桌周围,只能听到帐外连绵不断砸落的暴雨声。
几名阴阳寮的高层紧紧皱起眉头,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拆解这片怨气领域可能存在的攻击方式。
各家族的首领们也死死盯着代表敌军的区域。
他们根据各自家族典籍中关于天庆之乱的古老记载,结合当前那股庞大到极点的兵煞,迅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变局。
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那即将从天而降的致命打击,究竟会以何种形态砸向讨伐军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