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绞尽脑汁推演之际。
一道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突切开了大帐外连绵不断的暴雨。
那是响箭强行撕裂狂风的动静。
“鸣镝!”
长桌旁的一名武家首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紧绷的战意。
大帐内的推演瞬间被打断。
神谷夜率先站起身,众人没有任何迟疑,纷纷快步掀开那道沉重的阵幕,直接冲进了漫天砸落的冰冷雨水之中。
视野豁然开朗。
防线最前沿,原本安静待命的讨伐军阵列此刻已经彻底沸腾。
那些驻守在第一道防御结界后方的年轻的阴阳师们,正死死仰着头,看向下总原最北端的漆黑夜空。
暴雨浇透了他们的制服与狩衣,但根本掩盖不住从防线各处爆发出来的的嘶吼:
“敌袭——!”
“准备迎击!敌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铺天盖地的攻击时,天空呈现出的画面却让整条防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通过大雨的间隙,他们看清了那波“敌袭”的本体。
昏暗的天空中,敌方本阵方向升起的箭雨,规模小得令人难以置信。
稀稀拉拉的黑点点缀在苍穹之上,粗略估算,竟然只有区区千来根黑矢。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一名负责构筑结界的阴阳师错愕地张了张嘴,原本紧绷的身躯下意识地松弛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种规模的远程打击,甚至不需要他们合力展开联合结界,普通的物理防御手段都能轻松挡下。
整条防线上的士卒们也纷纷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原本高亢的应击气势不可避免地滞闷了。
就在这一刻,神谷夜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冷静地对身侧的平绚音下达了指令:
“绚音,用捕缚羂索。”
平绚音没有任何迟疑,体内的灵力瞬间飙升。
她双手猛地在身前合拢,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条闪烁着纯净神光的长索直接从她的掌心具象化而出。
伴随着她双臂向上一挥,那条长索在暴雨中极速穿梭、穿插,眨眼间便在整个讨伐军的头顶上空,死死编织出了一张极其宽广的巨型防御网。
果不其然。
就在那张巨网彻底成型的下一秒,高空中的异变突生。
当那稀稀拉拉的千余根黑色箭矢划过抛物线的最高点,距离讨伐军的防线仅剩下一半距离的瞬间。
半空中的黑矢,齐刷刷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锐鸣。
紧接着,每一根单独的箭矢,直接在半空中一分为七!
原本稀疏可笑的阵列,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瞬间暴增成了七千根密不透风的黑色铁流。
它们彻底遮蔽了夜空,狠狠砸向了下方的讨伐军阵地!
每一枚漆黑的箭簇上,都缠绕着平将门的千年怨气。
“轰隆隆——!”
密集的箭雨结结实实地撞击在平绚音提前铺开的那张神圣巨网上,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瞬间压过了下总原上的雷声。
巨大的动能与怨气的侵蚀力在半空中疯狂激荡。
捕缚羂索交织而成的防线剧烈地震颤着,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目的灵光对撞。
下方阵地里,那些前一秒还心存疑惑的阴阳师们,此刻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
在那股垂直砸落的庞大威压面前,事实已经极其明显。
那些紫黑色的怨气带有致命的杀伤力,如果刚才他们真的只靠阴阳寮那些常规的联合结界去防御,在接触的第一个瞬间,防壁就会被直接碾碎。
整条防线上的所有人,都将被这阵黑色的铁流当场钉死在泥泞里。
幸亏神谷夜提前看破了这道杀机,并让平绚音直接动用神器构筑了防线。
平绚音死死咬住牙关,双手全力维持着灵力输出。
半空中的捕缚羂索不断阻截,生生将那场足以毁灭全军的黑色死亡箭雨,彻底拦截在了讨伐军的头顶三尺之外。
半空中狂暴的轰鸣声终于彻底平息。
那些被捕缚羂索死死绞住的黑色残矢耗尽了怨气,在灵光的碾压下纷纷崩解成紫黑色的飞灰,被漫天暴雨瞬间冲刷得无影无踪。
防线后方的泥泞中,密集的士卒阵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
许多士卒脱力般地跌坐在满是血水的泥坑里,双腿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们大口吞咽着冰冷的雨水,死死握着长枪与刀柄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后怕席卷了整条防线。
刚刚那短暂的几秒钟,让他们无比直观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重量。
如果在半空中没有那道神圣的灵网阻截,让那七千根缠绕着狂暴怨气的重矢直接砸进阵地,此刻这片下总原上,绝对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拼凑不出来。
确认了头顶的致命威胁已经散去,平绚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缓缓放下微微发麻的双臂。
随着灵力的切断,横亘在讨伐军上空的那张巨大灵网迅速黯淡,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收回了她的体内。
暴雨倾盆,两军阵前重新只剩下雨水砸落地面的喧嚣。
平绚音转过身,视线穿透雨幕,直接落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单方面的防御,是不可能赢下合战的。”她握紧了手中的军配团扇,将其抬起,直指百米开外那片翻滚的紫黑色怨气,“神谷君,现在该我们还击了。”
站在阵列前方的各大家族首领与阴阳寮高层们,也全都听清了这句话。
众人抹去脸上的冰冷雨水,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在这片完全遵循合战铁律的领域里,想要赢下“矢合わせ”这一关,并且切实地削弱平将门身上的“统帅军势”,仅仅只是把敌人的箭雨挡在半空中,根本无法满足法则的推进要求。
只有发起反击,并且在正面交锋中彻底摧毁敌方那支发动打击的射手阵列,才能算作真正拿下了这第二阵的胜利。
几名首领紧紧皱起眉头,顶着狂风,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浓雾与兵煞彻底遮蔽的敌方本阵。
最棘手的问题直接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们这支被法则强制套上具足的临时军队里,根本没有成建制的弓箭手。
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白骨足轻,手里拿着的也全都是断裂的长弓和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