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刚才那波连结界都能瞬间碾碎的怨气重矢面前,寻常的阴阳术式反击,甚至连穿透敌军最外围的那层兵煞都做不到,更别提去精准摧毁那些隐匿在浓雾深处的亡灵部队了。
雨水顺着沉重的具足不断淌下。
防线后方,所有的高层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攻击手段,才能在这片处处受限的古战场上,打出一波足以撕裂敌军阵脚,夺取战局主导权的致命反击。
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的雨幕中突然接连窜出几道动作极其敏捷的黑影。
那是刚刚奉平绚音之命,借着第一阵刚刚结束的间隙,前去查探情报的斥候。
他们踩着满是血水的泥泞,快步穿过阵列,径直来到了神谷夜与平绚音的面前。
带头的斥候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头盔的边缘不断滴落。
“禀报军师,这片古战场周边的地形起伏已经彻底探明了。”
他伸手在满是泥污的怀里摸索出一卷匆忙绘制的草图,双手呈递了上去,“下总原的西侧是一片地势略高的浅丘,东侧则被截断的干涸河床包围。但是……”
说到这里,斥候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懊恼:
“敌方本阵的怨气实在太过浓重。我们的视线和探路的式神一旦靠近,就会立刻被那股紫黑色的浓雾强行绞碎。关于平将门本阵的具体规模与兵种配置……我们没能摸清。”
平绚音伸手接过那份沾着泥水的草图,并没有责怪他。
凭借几名临时充当斥候的对策局成员,想要穿透千年怨灵构筑的本阵防御,本就是一件极其不现实的事情。
几乎是在这几名斥候汇报完毕的同一时间。
后方的阵列中也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踩踏声。
那名负责清点兵力的指挥官大步跨过地面的水洼,面色极其凝重地赶了过来。
“我这边的清点也完成了。”
指挥官没有去擦拭脸上的雨水,直接看向拿着草图的平绚音,快速汇报道:“除了最外围那些被法则召唤出来的白骨足轻,目前我们阵营中活着的术士和安保人员,总数勉强过千。”
他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人感到极度棘手的数据:
“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被法则强制转变成了近战的持枪足轻。能够分到弓箭,勉强凑成远距离射手阵列的,甚至不到两百人。”
两百名连弓都未必拉得满的临时射手,对阵隐藏在浓雾深处,刚刚射出过七千根重矢的千年怨灵大军。
这巨大的兵力悬殊与火力差距,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刚刚升起反击念头的高层们头上。
“远程打击,不是非得要射箭。”
就在这个时候,神谷夜突然开口了。
他那平稳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在嘈杂的雨幕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句与古战场常理完全相悖的话语,让站在周围的平绚音、各大家族首领以及阴阳寮的高层们全都愣住了。
众人错愕地停下了思绪,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神谷夜。
在平安时代的合战铁律中,“矢合わせ”这个阶段,除了互相抛射漫天的箭矢,还能有什么别的还击手段?
在场的人根本无法跟上他的思路。
“轰隆——!!!”
就在众人呆滞的这短短一瞬。
下总原那漆黑如墨的苍穹深处,猛地撕裂开一道极其刺目的惨白闪电。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雷鸣,带着要将整片荒野彻底劈碎的威势,在暴雨交加的战场上空轰然炸响。
那沉重宏大的雷音,在泥泞中来回激荡,直接盖过了敌方本阵深处的战鼓声。
在这道闪电强光的短暂映照下,几名年迈的阴阳寮高层猛地打了个激灵。
随后。
看着神谷夜那平静的面庞,一个极其夸张,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无视了凡人兵法常识的念头,直接劈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他们终于明白了神谷夜的意思。
既然这是合战法则规定的“远程火力覆盖”阶段。
那么,只要攻击是从远距离降下,并且切实摧毁了敌方的军阵,那就完全符合这片领域的规则。
谁规定了,这从天而降的“火力”,就必须得是用弓弦射出去的木制箭矢?
由神谷夜亲自招来的雷霆,难道不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远程打击吗!
众人恍然大悟的当口,神谷夜已经收回了看向漆黑苍穹的视线。他转过身,径直朝着本阵大帐的方向走去。
“全军戒备。”
他单手掀开厚重的阵幕,平稳的嗓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外面众人的耳中:
“我要准备一下。在我出来之前,死守防线。”
厚重的阵幕落下,将外面的狂风与喧嚣彻底隔绝。
大帐内,铁制篝火篮里的木材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神谷夜走到那张宽大的木制长桌前,停下脚步,缓缓呼出一口气。
如果只是要召唤普通的落雷,他根本不需要专门回到大帐内进行什么准备。
但这片下总原上的情况截然不同。
平将门的本阵,此刻正被那层浓郁到极点的紫黑色兵煞死死包裹着。
那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浓雾,更是由一千年前整个武藏国战死者的怨念强行拼凑而成的概念防御。
若是像往常在现世中那样,随手捏决招来几道天雷硬砸下去。
至阳至刚的雷霆确实能劈散外围的阴气,但那种纯粹的能量对轰,在消耗完雷霆的威力后,最多也只能消磨掉敌军表层的一部分兵煞与怨气。
雷光一旦被那庞大的怨念抵消,根本无法精准地贯穿防线,更别提去彻底毁灭那些隐藏在浓雾最深处的庞大弓箭手阵列了。
想要赢下合战法则的第二阵,完成“矢合わせ”阶段的战术目标,就必须做到极其精确且彻底的抹杀。
神谷夜站在那张摆放着微缩沙盘的木制长桌前。
大帐外的狂风与暴雨声被厚重的阵幕阻挡了大半。
他微微仰起头,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古战场领域内那股无处不在的兵煞。
那些紫黑色的怨念不仅盘踞在敌方的本阵之中,更是浑厚地充斥在下总原的每一寸泥泞与风雨里。
如果不能从概念上直接击穿这层防御,任何大范围的术法打击都不过是隔靴搔痒。
“要彻底粉碎这种规模的军阵煞气,同时还要保证对每一个目标的绝对精准度么……”
神谷夜单手托着下巴,指尖在长桌的木制边缘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他喃喃自语,嗓音里带着几分思索的意味:
“那么……做什么科仪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