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酒吞童子的询问，神谷夜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这位大江山的鬼王，看向了对方的身后。
在那里，一群混在阵列里的大江山众鬼早已按捺不住骨子里的好战本性。
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此刻正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都是对鲜血与厮杀的跃跃欲试。
神谷夜收回目光，抬起手，指了指阵地最前方那个正骑在妖马背上，大声鼓舞着防线士气的平绚音。
“关于这一点，你可得去问咱们的军师才行。”
他微微耸了耸肩，在连绵的风雨与沉闷的战鼓声中，用轻松的玩笑口吻补充道：
“毕竟，在这种真正需要排兵布阵的乱战里，我这个所谓的总大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用来安抚人心的吉祥物罢了。”
听到神谷夜这番自嘲般的话语，酒吞童子先是微微一愣。
随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
“开什么玩笑。”
酒吞童子停下笑声，破天荒地顺着神谷夜的话语打趣道：“要是没有你稳稳地站在这里，前面那群家伙恐怕早就被吓破胆了。你的作用，可是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还要大得多啊。”
而在阵地的最前方。
平绚音安抚着身下因为杀意而越发躁动的鬼鹿毛，听着敌方本阵传来的沉重鼓点，猛地转过头，向着防线后方的高台厉声下达了指令。
“不能让那群亡者的声音把我们压下去！”
她挥动手中的军配团扇，划破了漫天的雨幕，直指前方那座森严的古代营寨。
“把长螺吹响！阵太鼓也给我重重地敲起来！用最高昂的节奏，全面回击他们！”
随着指令的下达。
沉寂的防线后方，立刻有人搬出了沉重的战鼓，举起了巨大的长螺。
“呜——！”
同样高亢的嘶鸣声，伴随着震天动地的阵太鼓轰鸣，从阵地的深处冲天而起。
两股截然不同的战鼓声在泥泞的下总原上空剧烈地碰撞交织，毫无畏惧地迎向了风雨中那属于千年前的沉重战音。
平绚音端坐在鬼鹿毛的背上，听着阵地内重新稳固的阵型与战意，微微压低了手中的军配团扇。
既然对方已经摆出了乱战的架势，那么己方必须立刻派出先锋方阵，跨过泥泞的荒野，去摸清前方那座岩井营所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底牌。
她居高临下，视线缓缓扫过那些列阵在最前方的各大家族首领们。
在这片被强行赋予了合战法则的古战场里，众人身上的现代装束早已化作了古老的沉重具足。
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金属甲片，将那些烙印在胸甲与兜鍪上的家纹映衬得格外清晰。
“双引两……”
平绚音看着左侧阵列前方飘扬的旗帜与具足上的纹章，随后视线向着其余的阵营移去。
“下垂藤……桔梗……还有三阶菱……”
她用极低的声音，缓缓念出了这几个在京都拥有着绝对底蕴的武家徽记。
伴随着这些古老的名字，她的大脑正在飞速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战局走向。
顶着双引两徽记的足利一脉，其麾下的武士虽然极为精通近战厮杀，但作为联军里不可多得的白刃战主力，现在绝对不能轻易将他们当做消耗品填进第一波的试探里。
至于下垂藤纹的藤原家精锐，更偏向于在中距离利用术式提供支援，若是贸然投入这泥泞的壕沟乱战中，只会白白折损战力。
第一波的试探，是最为危险的交锋。
稍有不慎，负责突击的方阵就会被那些千年前的亡者大军彻底碾碎。
必须挑选一支足够坚韧，能在正面抗住古代军队第一波冲击力的精锐。
平绚音紧紧握着团扇的握柄，目光在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家纹之间不断徘徊，思考着究竟该让哪一方势力率先跨出这最为致命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越过了那些严阵以待的武家方阵，无意间扫向了后方。
目光落在了神谷夜的身旁。
在那里，酒吞童子正百无聊赖地站着，而在他的身后，那群大江山的众鬼正摩拳擦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对厮杀的渴望。
平绚音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绝佳的念头。
与其让那些人类精锐去填第一波的战壕，这群本就嗜血好战的家伙，岂不是最完美的先锋？
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举起手中的军配团扇，越过重重雨幕，直直地指向了酒吞童子所在的方向，清脆的声音脱口而出：
“喂！那边那个红毛——”
话音刚落，平绚音立刻意识到了这句称呼在如此庄严的合战阵前，实在有些不太妥当。
“咳咳……”
她迅速偏过头，用干咳掩饰了一下瞬间的失态。
随后，她重新端正了姿态，将视线移回酒吞童子的身上。
“总大将身边的那个家伙。”平绚音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严肃且极具压迫感的口吻，大声询问道，“这乱战的第一波交锋，让你手下的人顶上去，可行？”
“红毛？”
听到这个草率且毫无敬意的称呼，酒吞童子的额角隐约跳动了一下。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惹眼的红发。
老实说，如果换作是过去，敢用这种语气指着他发号施令的家伙，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不过，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神谷夜，最终还是耸了耸肩，将这股不爽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既然是军师的命令，照做就是。”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随后点了点头。
酒吞童子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群早已经按捺不住的部下。
他随意地抬起手，直接从四大天王之中点出了两个。
“星熊，金熊，你们两个出列。”
两名身材高大，伪装成人类武士模样的男子立刻走上前来。
虽然此刻他们都维持着人类的皮囊，但那种对厮杀的极度渴望根本无法掩饰。
“点三十个手脚麻利的家伙，带头去冲这第一波交锋。”酒吞童子放下手臂，下巴微抬，指向前方那座在风雨中敲打着沉重战鼓的岩井营所，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的杀意，“去给对面那群死人好好打个招呼，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乱战。”
“早就等不及了。”
被点到的两人咧开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紧接着，三十道同样伪装成人类武士的身影从阵列后方迅速集结，毫不犹豫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看着这支规模小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先锋队伍大步踏出阵列，防线后方顿时陷入了短暂的错愕。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在风雨中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