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只有三十个人?这未免也太胡来了吧!”
一名握着长枪的武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骇然:“前方的壕沟里,少说也盘踞着成百上千的先锋军势!而且对手全都是那些从黄泉爬出来的亡者啊!面对一群连痛觉都没有,根本不畏惧死亡的怪物,区区三十个人的兵力投入这片泥沼,连塞牙缝都不够吧?”
“是啊,这跟白白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周遭的附和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担忧这第一波防线会被瞬间冲垮。
但很快,又有人压低了声音,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等等,你们先别急着下定论。仔细想想,那些家伙可是从一开始就跟在总大将身边的人。”
说话的阴阳师偷偷瞥了一眼主阵方向,语气变得有些惊疑不定:“能够被那位大人带在身边的部下,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的泛泛之辈。你们看他们走向壕沟的步伐,根本连一点防备的架势都没有……或许,这三十个人,隐藏着什么强悍的实力?”
质疑与揣测相互交织。
关于这支仅有三十人的先锋小队的议论声,在阵太鼓的轰鸣掩护下,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紧张压抑的讨伐军阵列内迅速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星熊走在最前方,毫不避讳地重重踩进了齐脚踝深的泥水里。
他微微仰起头,任由冰冷的暴雨拍打在伪装出的人类脸庞上。
哪怕隔着漫天的水汽,前方的景象也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脑海。
纵横交错的深邃壕沟,犹如大地上被硬生生劈开的伤疤。
在那些泥泞的木栅与拒马后方,无数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关东武士正犹如潮水般向前推进。
那是千年前的亡者,是早就失去了痛觉与理智的杀戮兵器,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视野。
“听到了吗,金熊。”
星熊舔了舔嘴唇,感受着风中夹杂着的那股浓烈的铁锈味与泥土的腥气。
“防线后面那群人类,似乎在担心我们会白白送死。”
跟在身侧的金熊嗤笑了一声,他随手扯松了身上那件显得有些碍事的阵羽织,步伐中带着野兽般的散漫。
“一群被安逸日子养废了的家伙,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厮杀。”金熊扭了扭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爆鸣,“在他们眼里,这片到处都是死人的古战场是地狱。但在大江山的规矩里,这可是难得一遇的绝佳宴席啊。”
星熊没有回话,只是脚下的步伐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在两人的身后,那三十名同样披着人类外皮的大江山众鬼,根本没有去维持人类军队那种严整且死板的阵型。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布在泥泞中,步履却出奇地轻快。
没有人在意防线后方那些人类投来的质疑目光,此刻,这群大妖的呼吸开始变得逐渐粗重。
骨子里那份被压抑了许久的嗜血本性,正在这片古战场的死气刺激下,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疯狂上涌。
有人用力地掰动着手指,有人将沉重的太刀犹如玩具般在手中随意抛接,甚至有人伸出舌头,贪婪地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水。
对于这群盘踞在妖魔顶点的家伙们而言,敌方的数量有多少根本无关紧要。
对手是没有痛觉的亡者,反而更符合他们的胃口。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这副人类的皮囊撑到极限,去享受最为纯粹,最为狂暴的破坏欲。
泥泞的下总原上,这支仅有三十二人的队伍正在大步逼近第一道战壕。
属于大江山的狂放血性,在这漫天风雨中,已经彻底沸腾。
距离在迅速缩短。
星熊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属于人类武士的太刀。
这就像是一个彻底解开束缚的信号。
原本还在散漫前行的三十名大江山众鬼,在同一时刻骤然压低了重心。
“轰!”
泥水被粗暴地踏碎,向着半空高高飞溅。
三十道披着人类外皮的身影,瞬间化作了三十道极速飙升的残影,迎着前方的木栅与拒马,发起了毫无顾忌的狂暴冲锋。
与此同时。
前方那深邃的战壕内,涌动着浓烈死气的关东亡者军势,也终于越过了防线的边缘。
数以千计的古代足轻与披甲武士,手持着斑驳的长枪与残破的刀刃,犹如一片浑浊的黑色浪潮,自上而下地朝着这三十名冲来的先锋发起了反冲锋。
没有震天的战吼,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那支跨越了千年的亡灵大军,仅仅只是遵从着杀戮的本能,以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向前推进。
双方的距离在泥泞的平野上被疯狂压缩。
百步。
五十步。
十步。
直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暴雨中轰然炸开。
那极度悬殊的人数差距,并没有带来预想中那种三十人被瞬间吞没的绝望画面。
就在双方阵线对撞的那一刹那,最为前排的数十名关东亡者,竟是在接触的瞬间,连人带甲被直接撞得向后倒飞了出去。
没有任何试探,更没有任何技巧。
这三十名大江山的妖鬼,就如同暴力的重锤,以蛮不讲理的纯粹力量,硬生生地砸穿了亡灵军势的第一层浪潮,彻底撕开了这场乱战的序幕。
讨伐军的阵地后方,瞬间陷入了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认定这支小股部队会被瞬间吞没的精锐们,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地僵在了原地。
漫天的风雨依旧在冲刷着战场,但防线内却连半点议论声都发不出来。
“开……开什么玩笑……”
一名握着太刀的武士张大了嘴巴,连冰冷的雨水灌进喉咙里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片泥泞的战壕,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地发着颤。
“区区三十二人……仅仅只凭三十二个人,竟然正面凿穿了对方千余名足轻构成的先锋大阵?!”
在平安时代的合战常识中,想要在正面的乱战中撼动一支上千人规模的先锋军势,至少需要投入同等甚至更多的兵力去填补战损。
更何况,此刻盘踞在战壕前方的,还是一群根本不知道疲倦与恐惧的关东亡者。
可那三十二道冲入敌阵的身影,却如同劈开海浪的利刃,不仅没有被那浑浊的黑色浪潮吞没,反而以压倒性的姿态,硬生生地遏制住了对方千人方阵的冲锋势头。
“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知是谁,在震撼中喃喃自语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句低语,瞬间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真实的骇然。
能够跟随在神谷夜大人身边的部下,果然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