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带有浓烈血腥味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下总原泥泞的平野。
阵太鼓的轰鸣,早就被前线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彻底掩盖。
伴随着一声穿透雨幕的高亢马嘶,平将赖连人带骑,如一道漆黑的狂风,猛地冲出了岩井营所的木栅。
他并没有立刻带领后方的士卒压上,而是独自勒紧了缰绳,让战马停驻在关东亡者大阵的侧翼。
冰冷的雨水顺着具足的边缘不断砸落。
平将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视线越过交错的阵列,死死锁定了前方那片厮杀最为惨烈的中心。
在那由无数亡灵构成的浑浊浪潮里,那三十二道披着人类外皮的大江山众鬼,正以野蛮的姿态,将成群的足轻连人带甲硬生生砸向半空。
眉心处那道隐藏的苍蓝色桔梗印,似乎在风雨中隐隐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只要见血,就能将那层虚伪的皮囊剥落么……”
平将赖在风雨中缓缓压低了宽大的枪刃,锋利的寒芒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威胁。
下一刻。
平将赖猛地双腿一夹马腹。
沉重的马蹄瞬间踩碎了泥水。
他单枪匹马,迎着那群正在大肆破坏的大江山先锋,发起了冲锋。
漆黑的战马宛如一头在泥泞中狂奔的巨兽。
横亘在冲锋路线正前方的,是那些密密麻麻,正在向前推进的关东亡者军势。
然而,平将赖根本没有任何减缓速度的打算。
伴随着撞击声,挡在去路上的数十名亡者足轻,被狂飙突进的战马毫不留情地撞碎。
干枯的躯体与生锈的具足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伴随着飞溅的浑浊泥浆,漫天散落了一地。
但这毕竟是从黄泉中归来的军势。
那些跌落在水洼之中的残骸,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散落的躯体碎片在泥泞中迅速收拢拼凑。
不过眨眼之间,那些被战马碾碎的足轻便重新站立了起来,握紧生锈的武器,再次汇入了那片黑色的浪潮之中。
平将赖握紧长枪,借着战马的冲击力,硬生生地在这片密集且不断重组的亡灵之海中,强行犁出了一道笔直的通道。
距离在被疯狂压缩。
在翻滚的泥浆与无数破碎又复活的亡者之间,平将赖与星熊、金熊等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甚至已经能够穿透风雨,清晰地听到星熊在徒手撕裂足轻的阵列时,从喉咙深处爆发出的狂野嘶吼。
平将赖在马背上微微伏下身躯,将长枪的锋刃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最为活跃的身影。
“滚开!”
咆哮声压过了阵太鼓的轰鸣。
星熊猛地探出手臂,五指死死扣住了一名劈砍而来的亡者足轻的头颅。
他凭借着纯粹的蛮力向下一按,那具干枯的躯体连带着生锈的阵笠被硬生生砸进了泥沼深处,浑浊的水花混合着泥浆向四周疯狂飞溅。
这副属于人类的皮囊实在太过狭窄,根本无法承载他全部的力量。
但在这种毫无顾忌的乱战之中,能够肆无忌惮地挥洒暴力的畅快感,依然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彻底沸腾。
他随手扯住另一名刺来长枪的足轻,连人带枪将其当作粗暴的巨锤,猛地抡起一个巨大的半圆。
恐怖的怪力瞬间倾泻而出,将周围十几名试图靠近的披甲亡者像杂草一般成片地扫飞了出去。
不管被砸碎多少次,这些早就死去的家伙总能重新拼凑着爬起来。
但星熊根本不在乎。
对于大江山的众鬼而言,这种不知退缩,源源不断的沙包,简直就是一场最为完美的宴席。
就在他随手丢开手中那截扭曲变形的枪杆,准备向着更深处的防线发起冲杀时。
星熊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泥沼之中。
后背的皮肤上,传来了一阵针扎般的真切刺痛。
这绝对不是周围那些死人身上散发出的枯燥气息。
在狂风与暴雨的冲刷下,一股尖锐的杀意,正越过重重叠叠的亡者方阵,笔直地刺向了他的后颈。
那是历经无数次血肉厮杀,才深深烙印在骨髓深处的危机感。
星熊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紧绷,他顺势将重心压低,猛地转过身。
昏暗的雨幕之中,前方的亡者阵列正被粗暴地撞开。
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平将赖骑着漆黑的战马,踩碎泥水,朝着他直直地冲杀而来。
平将赖身上缠绕着的死气,与周围那些干枯的足轻截然不同。
那是在千军万马的绞杀中才能孕育出来的浓烈兵煞,哪怕此刻只有单骑奔袭,冲锋时所携带着的那股压迫感,却沉重得仿佛拉扯着整支大军的军势。
星熊咧开嘴,人类外皮的伪装随之微微扭曲,露出了口腔里那一排森白且尖锐的利齿。
感受着那股迎面扑来的杀意,星熊不仅没有丝毫躲闪的打算,反而随意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浑浊泥浆。
“哦呀……来得正好啊。”
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喉咙里翻滚出狂热的话语:
“比起碾碎那些毫无反应的杂碎,果然还是大将的首级,才更有下酒的价值啊。”
“咔嚓。”
伴随着几声干脆的碎裂声,金熊十分随意地将两名试图靠近的亡者足轻的颈骨捏得粉碎。
他将手中残破的躯体像丢弃朽木般扔进脚下的泥水里,甩了甩指尖沾染的浑浊泥浆,转过头,看向了已经摆出迎击架势的星熊。
“喂,星熊。”金熊活动了一下宽大的肩膀,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那个骑马冲过来的家伙,身上缠绕的兵煞倒是稍微有些分量。需不需要我顺手帮个忙?”
“少来这套。”
星熊头也没回,视线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在风雨中狂飙突进的黑色身影。
他压低了重心,口中发出一声嗤笑:
“你这家伙,嘴上说得倒是好听,其实心里打的主意,根本就是想趁机抢走这敌将的一番首吧?”
“切……”
被一语道破了心思,金熊不爽地哼了一声。
他顺势抬起脚,将一具刚刚从泥水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残破躯干重新踹了个粉碎。
“随便你怎么说吧。不过,这些死人还真是麻烦啊,不管砸烂多少次都会重新拼合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金熊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泥泞战壕。
漫天的暴雨,加上这片古战场上原本就浓郁的死气,以及双方大军冲杀时碰撞出的兵煞,早就将整个下总原搅得一片混沌。
在这等极度混乱的交锋之中,即便是后方本阵里那些自视甚高的阴阳师们,恐怕也很难精准地探查到前线每一丝气息的异动。
短暂的思忖过后,金熊拿定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稍微用点粗暴的手段好了。”